一摞唬人頭銜,委實把斬小水震得不輕。
他布衣出身,能見到最金貴之人,便是大都督韓無傷,皇室嫡系,貴為藩王,竟親自夜赴大營與他相見。
雖然天賜雷術,異於常人,可千百年來所授尊卑有序,骨子裡仍舊對皇權仰望。
斬小水輕舒一口氣,抱拳道:“見過王爺,各司其主,勿怪斬某不能行禮。”
劉蟄強自鎮定,本想揮袖以示恩寵,但軍衣哪來的袍袖,右臂揚起,揮了個空,只能悻悻然尷尬道:“無礙。”
外面傳來急促腳步聲,李桃歌扭頭看去,一隻大手掀開帳簾,露出威嚴臉龐。
展北斗。
瞧見來人,展北斗頓時怔住,隨後揮手攆走侍衛,朗聲道:“聽說有人稟報敵情,本將特意來問問,小石頭,軍情如火,速速稟報,切不可遺漏半句。”
李桃歌高聲道:“遵命!”
當初在九江道投身義軍,李桃歌冒用劉識名字,展北斗喊他為小石頭,顯然認出來人是誰,但沒有揭穿他的身份,幾句場面話,敷衍帳外兵卒。
展北斗走到李桃歌面前,低聲道:“太子殿下,許久不見,你還是那麼喜歡裝神弄鬼,要麼後路元帥,要麼營中步卒,令展某好生難猜。”
李桃歌呲牙一笑,“假扮太子,乃是身不由己,望展天王見諒,不過今夜帶來了真王爺,這位是晟王,東嶽軍主帥,劉蟄。”
展北斗心中一驚,視線來到生有貴氣的年輕人,行禮道:“久仰威名。”
依次落座,三人心中各自打起算計,唯有劉蟄揚起僵硬笑容,生怕對方翻臉殺人。
營帳內陷入沉寂。
不久之後,展北斗開口問道:“貴人親至,是覺得展某官職太小,來給展某加官晉爵的?”
李桃歌莞爾笑道:“展大哥若想加官晉爵,在營帳外已然喊來韓無傷的眼線,何必故弄玄虛,將我喊成小石頭?”
展北斗一雙大手扶在膝蓋,冷淡道:“能令大都督都忌憚的青州,果然非比尋常,東線固若金湯,全拜侯爺所賜。”
李桃歌高舉雙臂,抱拳朝西,“青州能成為雄州,乃是天家恩典,李某順勢而為,何曾是個人功勞。”
展北斗壓低聲音問道:“侯爺怎知營中有眼線?”
李桃歌微笑道:“我有令韓無傷不敢攻打青州的本事,難道猜不出他對你不放心?”
展北斗摸了把濃密鬍鬚,欲言又止。
李桃歌問道:“我記得那日打的天昏地暗,韓無傷好像要全殲義軍,為何展天王以及數萬兄弟能活下來?成為九江軍一員?”
展北斗沉聲道:“仙人一刀,似乎改了大都督性子,破城之後,九江軍圍而不殺,我自知大勢已去,何必把兄弟也給坑了,於是跪地乞降,給他們討一條活路。”
李桃歌讚歎道:“毀一人名節,替萬餘兄弟求生,展天王仗義。”
展北斗神色黯然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看透之後,就不在意了。”
李桃歌笑道:“投靠朝廷之後,展天王在軍中過的並不如意吧?受同僚排擠,受將士鄙夷,大冷的天,營帳和棉衣都沒有,鍋裡盡是稀粥,還要奉命前來攻打十幾萬大軍駐守的牙關,怎麼看都像是借刀殺人。”
展北斗五官籠罩一層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