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九天來》第1040章 天下共逐鹿(一百二十一)(1)

作者:卸甲老卒·5個月前

落馬坡聽起來是山丘,其實是一道道丘壑形成梯狀,步行如登山,對騎兵極為不友好,只要在上面放滿弓手,下面的人就成了活靶子,所以穆榮將此處設為攔截十八騎的頭道關卡,囤以重兵把守。

冬日裡的北庭,沒那麼好熬,尤其是在風口安營紮寨,這和作死沒什麼差別,北庭初秋時節,已經堪比京城寒冬,夜裡冷風能把骨頭揉碎,稍不注意就會在夢中斃命。

駐紮久了,貪狼軍琢磨出不錯的法子,用糧草壘成帷帳,稍微擋些寒風,若是冷的實在遭不住,跑到背風處生火禦寒,兩個時辰輪換,到白天再返回落馬坡。

之前貪狼軍騷擾北庭時,來如風,去如風,何時在冬日裡喝西北風,幾個月下來,至少有百人凍成肉坨,近八成生出凍瘡,體內肥油消耗殆盡,一個比一個枯瘦,瞧著像是北庭流民。

想到最難捱的正月和二月,貪狼軍將士想死的心都有,雖然不敢口頭罵穆榮,但私下裡免不了吐幾斤苦水。

一營士卒躲在落馬坡前沿,啃著凍成石塊的軍糧,蜷成一團,無精打采。

到了冬季,白日短暫,黑夜漫長,雖然才是申時,天色已然暗淡下來。

“喂,三哥,兄弟得了風寒,腦子迷糊,你替我值夜,明天我還你。”

一名年輕小卒病懨懨說道。

綽號三哥的男人瞥了他一眼,沒吭聲。

年輕小卒催促道:“三哥,咱是老鄉,又是一個隊裡的兄弟,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三哥輕聲道:“江老弟,所謂有借有還,再借不難,你欠我兩個夜值,還有一隻狗腿,半壇燒酒,到現在還沒還呢吧?再鄉里鄉親,也不能次次佔你三哥便宜。”

軍營裡同樣是座江湖,什麼樣的鳥都有,姓江的年輕士卒偷懶耍滑,愛佔便宜,平日裡出門不撿錢就算丟,撿少了都算是賠本買賣,為了蠅頭小利,敢詛咒全家死光光,為人最是涼薄,偏偏口頭最愛講義氣千秋之類的鬼話,久而久之,旁人摸透了他的性子,不願與他打交道,若非一場袍澤,早把他丟出去喂狼。

見到生性豪爽的三哥竟然不答應,姓江的年輕小卒語氣不滿道:“三哥,你能替別人夜值,為啥不能替我夜值?兄弟渾身燙的像是銅壺,就不能可憐可憐我嗎?”

三哥笑了笑,將身子轉到一旁。

江姓小卒皮笑肉不笑道:“不幫我是吧,行,我去監軍大人面前告狀去,前年你們偷軍裡的東西賣給商販,這筆賬要你吃不了兜著走!”

三哥冷笑道:“不就是鏽成廢鐵的馬鞍和馬鐙麼,那才幾個大子,況且拿錢去喝酒時,你也沒少佔便宜,要告就去告,老子正不想在雪地裡受罪呢。”

“你給我等著!”

江姓小卒扭頭就走。

說去告狀,其實也就是嚇唬嚇唬,將軍中淘汰的軍備換錢,大夥都在幹,即便抓個現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會計較一堆破銅爛鐵。

一扭頭,眼中映入漆黑如墨的甲冑,色澤絢麗,陰森冰冷。

江姓小卒頭頂與對方肩頭齊平,沒看清相貌,後撤兩步,終於見到真容,望著那張威嚴臉龐,突然篩糠不止,雙膝跪地,哆哆嗦嗦喊了聲穆帥。

眾人這才從溝裡起身,紛紛行禮。

“起來吧。”

穆榮環視一圈,見到鹿角拒馬稀稀拉拉,濃眉一跳,柔聲說道:“適才聽你說有人販賣軍備,給本帥指出來。”

這種事放在營裡,撐死一頓臭罵,可若是放到監軍或者主帥案桌,不止痛斥幾句那麼簡單,弄不好,能把屁股開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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