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大地灑下大片吝嗇暖陽,鳥獸歡叫,小溪奔騰,生機勃勃,萬物竟發。
一隻鷹隼忽然在密林中暴然衝出。
緊接著大地如擂鼓,煙塵滾蕩。
上千鐵騎浩浩蕩蕩策馬奔行,踏飛溪水,驅散鳥獸,銀甲泛起白光,宛若天兵。
隨著鷹隼立在山尖駐足,千騎逐漸放緩馬速,圍著小山,一分為二。
一杆寫有白字的大纛緊隨其後。
幾十名將校拱衛下,一頂十六人抬的軟轎居於正中,來到小山旁,轎子緩慢停住。
“為何停了?”
轎裡傳來一聲渾厚嗓音,霸道威嚴,雖然是在詢問,聽起來卻是斥責。
“帥爺,正午三刻,該用膳了。”
一名玄甲將領乖巧答道。
兩隻白玉般手掌掀開轎簾,捲起來後用金鉤掛住,四名正值芳齡的婢女跪坐兩旁,一名老人盤膝坐在軟塌之上,鬚髮霜白,鷹鼻闊口,雖然穿著一襲華貴常服,可帶兵多年,養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東花四朝老帥,白玄。
無論哪朝哪代,講究出身門第,朝堂如此,軍伍中更是注重血脈,可芸芸眾生裡,總有幾個不同尋常的異類,白玄就是其一。
從無名小卒,攀爬到一營主將,白玄殺了三十年,從四品主將,爬到一軍主帥,又殺了三十年,當東花七帥裡有一半是他的門生故吏,開始在廟堂鑽營,掌兵部,封鎮國公,封大將軍,權傾朝野。
白玄高居東花第一武將,全是憑藉軍功一寸一寸壘出來的,若沒有他鎮守京畿,東花七道早已淪為大周疆土。所以白玄很狂,狂到皇室宗親都要低頭,誰敢違逆他的心意,百萬戍邊武卒可不答應。
白玄捏住嘴角翹起來的白鬍,甕聲甕氣道:“韓無傷呢?怎麼還不來迎我?”
京畿軍監軍崔玉都看著是名中年儒生,文文弱弱,笑起來一團和氣,“這是九江道,韓小兒當盡地主之誼,說不定在前方備好了酒菜,等老帥大駕光臨。”
“他?”
白玄冷哼一聲,端起旁邊玉碗,飲了口茶,“宮裡前日給他下了一道聖旨,令他火速趕往一劍關。這白眼小兒向來會諂媚那一套,拍起馬屁來爐火純青,為了爭功,為了露臉,或許正往去往一劍關的路上呢,屁股都不敢撂在馬鞍,怕跑的太快,磨出火星,燒了褲子。”
眾將大肆鬨笑。
有拍老帥馬屁的嫌疑,也有不少去譏笑韓無傷,自從莒城一戰之後,韓家白眼小兒的綽號不脛而走,誰都知道這是敢把自家老祖祭天的狠貨,於是很默契將他排外。
崔玉都挽起袖口,勒好腰帶,擺出準備長途跋涉的架勢,謹慎道:“韓無傷這人詭詐成性,他若拔得頭籌,斬了張燕雲的腦袋,說不定真能封九江王。老帥,京畿道是您的一畝三分地,一劍關是您督促十年才修成的要塞,莫讓他得了便宜,咱們人歇馬不歇,務必要在他之前抵達一劍關。”
婢女搬來繡凳,白玄大馬金刀坐了上去,揮袖道:“常人都說韓無傷在九江道隻手遮天,是貨真價實的韓霸王,呵,天有多大,隻手真的能遮得住麼?朝廷一道詔令,他就得夾著屁股跑過去,即便他僥倖殺了張燕雲,封了九江王,難道敢在老夫頭上作威作福?”
崔玉都笑道:“您是鎮國公,又是鎮軍寶器,給韓無傷十個膽子也不敢。”
白玄滿不在乎說道:“任他去搶吧,老夫在軍伍裡廝混了幾十年,早就膩了,若真有賢良能夠擔得起七軍重擔,那是好事,老夫正好去種菜餵雞,頤養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