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互相賠笑,心照不宣。
老帥聽起來退位讓賢,栽培新人,可出身軍伍的武將,誰有那麼好心肯把戰功推給別人?尤其是不相干的韓無傷,掠他的九江軍權都來不及,又豈能分一杯羹出去。
之所以裝成胸襟廣闊的模樣,無非是在忌憚燕雲十八騎。
在疆場打熬了一甲子,仍能在這談笑風生,要麼有逆天氣運,要麼有逆天本事。
審時度勢,官場入門功課。
狂,那是春風得意時的嘴臉,敵強我弱時候,照樣夾緊尾巴乖乖做人。
崔玉都揚起腦袋,知趣說道:“天兒不錯,我來陪您喝一杯?”
“一杯?”
白玄鄙夷道:“當年老夫在瀘山身中六箭,仍舊與齊王對飲,七罈酒入腹,齊王倒地不起,郎中拔掉箭簇,你這一杯酒,莫不是在笑話老夫?”
崔玉都連道不敢。
眾將已經習慣自家老帥作派,吹牛炫耀時,經常提及當年輝煌往事,然後貴人必在左右,要麼是皇室宗親,要麼是宰相尚書,至於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反正誰也沒那膽子,去找貴人追尋陳年舊事。
“賜座,賞酒!”
白玄招呼一聲,四名美俾開始張羅,飯菜很快湊好一桌,二人對坐而飲,其他將領圍在旁邊,要麼啃起乾糧,要麼竊竊私語。
一名諜探匆匆而來,找到自家主將後咬了咬耳朵,後者點頭示意,腳步緩慢來到白玄身後,“老帥,前方山坳發現斥候,離得太遠,沒抓住,讓人給跑了。”
白玄狂灌一大口,瞪眼道:“誰的斥候?!”
主將被凌厲眼神嚇了一個激靈,低聲道:“全是黑衣勁裝,看不出來路,他們說,不像是九江軍的探子。”
諜探為一軍耳目,全是機敏狡黠之輩,所傳回來的訊息,十有八九為真。
崔玉都疑惑道:“不是九江軍……難道是天王軍死灰復燃?”
白玄臉色陰沉道:“白眼小兒在奏摺裡說,四大天王死的乾乾淨淨,百萬軍卒已為順民,他敢欺君罔上?”
崔玉都笑道:“那總不會是寧人吧?”
說完後,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白痴,搖了搖頭,自嘲一笑。
嗖的一聲,一支長約丈餘的箭支將山頭鷹隼穿成了串,餘勢不減,直奔白玄眉心而來。
劍影閃爍,箭支一分為二。
白玄皺眉遠眺,山中,林中,曠野,東,西,北,出現萬千身影。
白玄霍然起身,面容緊繃,緩緩吐出兩個字,“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