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鈺自是將妮莫那一連串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從困惑到恍然,從恍然到被利用和不信任的惱火,再從惱火到了有些破罐破摔的決絕…
她看著妮莫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般轉身就要往外走,在徐鈺和田欣瑤這邊看來,那背影頗有一點子“愛怎麼樣怎麼樣,我不管你了”的意味。
然後徐鈺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飄了出來,不緊不慢,像一根被拉長了的糖絲,黏在妮莫剛要邁出第二步的後腳跟上:
“我又沒說要你全都給我。”
妮莫的腳步頓住了。
她扭過頭,那張總是寫滿了自信和爽朗的臉上此刻掛著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眉毛皺著,嘴角卻不知道該往上還是往下,整個人像是一臺突然接到矛盾指令的機器,卡在了困惑與惱怒之間。
她看著坐在床上的徐鈺,那個剛捱了一巴掌,臉上還帶著紅印的少女正用一種無辜到近乎欠揍的表情望著她。
徐鈺清了清嗓子,從兜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晃了晃。
瓶身只有拇指大小,裡面裝著不知名的粉末,在暖黃色燈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若有若無的銀灰色光澤。
“你不是知道嗎,我之前請凱特幫我製作了一份特製的傳說調料,用來幫利歐路克服心理陰影的。吶,就這個。”
她把玻璃瓶舉到與視線平齊的位置,讓妮莫看清裡面的粉末,“我其實就是想讓你幫我把利歐路的精靈球拿回來。儘快實驗一下到底有沒有效…”說到這裡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極其無辜的語調補上了最後一句。
“我承認我表達得籠統了些,可你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說著,她還擺出一臉受傷的表情望著對方。
那雙烏黑的眼睛在這種表情下顯得格外委屈,配合臉上那道還沒消的紅印,看起來像是剛才被凱特欺負完,現在又被妮莫冤枉。
妮莫看著那瓶粉末,又看著徐鈺那張“你怎麼能這麼想我”的臉,只覺得一股氣從丹田直衝腦門。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咬牙切齒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剛剛是那個意思嗎?你分明就是故意把話說得模稜兩可讓我往最壞的方向想,現在在這裡馬後炮,真當我傻啊!”
走廊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幾句壓低了卻依然透著煩躁的呵斥…是那些黑衣人在凱特衝出去後正在重新調整站位,有人在用對講機彙報什麼,語速很快,但聽不清具體內容。
騷動正在漸漸被壓制下去,像是被蓋上了一層越來越厚的棉被。
徐鈺朝房門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對著妮莫那張快要氣到冒煙的臉輕描淡寫地擺了擺手:“愛信不信。”
“徐鈺。”
妮莫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在臉前扇了扇,像是在給自己降溫,然後把手放下,用一種明顯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的語調重新開口:
“我承認…你的夥伴們,除了在戰鬥裡傷得最重的噴火龍還沒有完全康復之外,剩下的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美納斯的狀態沒問題,流氓鱷的鱗甲也基本癒合了,仙子伊布的精神損耗也在正常恢復範圍內。”
她頓了頓,然後坐到了床沿邊,將自己的視線壓到和徐鈺同一高度。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不再是那個擋在黑衣人和徐鈺之間的聯盟冠軍,而更像是恢復成了那個在學生宿舍裡跟後輩推心置腹的前輩:
“但無論出於對它們還是對你自己的安全著想,我都要把它們扣在我這裡。這一點,沒得商量。”
她伸出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徐鈺握著玻璃瓶的那隻手的手背,力道很輕,像是在敲一扇不需要太用力就能推開的門。
“你不要急,我這邊的人去走流程了,使館那邊也有人在對接。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在拿到正式文書之前,你安安心心養傷,別再給我整出新的么蛾子…行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