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最前排,妮莫煩躁地揉了揉自己那頭深棕色的短髮,手指從髮根一路扯到髮尾,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頭髮薅下來幾撮。
她翹著二郎腿,腳尖卻在半空中不停地晃,靴子後跟踢在前排座椅的金屬扶手上,發出細碎而急促的噠噠聲。
她盯著場下那個正站在也慈對面踩在土層上的嬌小身影,本來幹練的眉頭此刻擰成了一個怎麼解都解不開的結。
“她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五對六?她現在面對的可是那個伊比利亞精靈協會會長也慈啊!”
妮莫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觀眾席上激起了一圈壓抑的回聲。
說完,她還不忘偏過頭看向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田欣瑤,語氣裡帶著幾分焦灼和幾分遷怒,像是希望這個平時比誰都冷靜的女人能給出一個能讓她心安的解釋,哪怕只是一個暗示。
她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補充道:
“要是徐鈺輸了,她可就真的要被扣實非法入侵禁區的罪名,從此被迫剝奪外來留學生身份,正式接受政府調查和審問了,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田欣瑤站在妮莫身旁,站姿一如既往的從容。
她沒有靠在椅背上,也沒有扶著欄杆,只是筆直地站著,雙手交疊在身前,外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右手手背上那道被魂晶淨化後殘留的淺紅色疤痕。
她的目光穿過整片決鬥場的空間,穿過那些刺目的頂燈和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穩穩地落在場下那道嬌小的身影上。
她沒有急著去回答妮莫丟擲的問題。
那雙美眸的目光從來沒有離開徐鈺,只是安靜地,一瞬不瞬地望著場下。
良久,她才緩緩吐出那三個字,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沉沉的篤定。
“……我信任她。”
妮莫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瞭解了對方的履歷之後,她很清楚田欣瑤不是那種會盲目相信別人的人,可也正因為清楚這一點,她才更不知道該拿這兩個人怎麼辦。
在她們身後不遠處,被特許前來觀戰的徐琳、葉瀾、凱特與派帕並排而站。
葉瀾聽著前面妮莫喋喋不休的焦慮和田欣瑤惜字如金的回應,先是忍不住微微嘆了口氣,伸手拉了拉自己脖子上那條被場館暖氣烘得有些鬆垮的圍巾。
隨後她側過頭,將一隻手輕輕搭在徐琳微微顫抖的肩膀上。
徐琳的雙手死死攥著欄杆,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几乎沒有血色的細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下那個重新起身的少女。
從她在山頂上被那個黑衣人按在雪地裡開始,到現在看著徐鈺面對也慈…她明顯還沒有從那種眼睜睜看著姐姐走向險境卻什麼忙都幫不上的窒息感裡走出來。
葉瀾放輕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同樣經歷過無數次無能為力的人才有的溫和:
“別擔心了。你的姐姐比我們任何一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現在,我們也只能相信她了,不是麼。”
徐琳沒有回答,但她的肩膀在葉瀾掌心下終於微微鬆了半寸。
那雙和徐鈺一模一樣的眼睛從欄杆上挪開,落在場下那個少女身上,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說什麼。
而一旁的派帕則是心有餘悸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凱特,壓低聲音湊過去,語氣裡還殘留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驚悸:
“哇塞……凱特,你知不知道那會兒我聽說你強行‘衝關’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快嚇死了?我差點以為你也要被那群黑衣人當場按倒,然後跟徐鈺她們一起被帶走審問。所以到底發生啥了?你怎麼會突然從走廊裡衝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