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也慈顯然還有別的事要去處理，在簡單和穆萱寒暄了兩句之後，她便選擇先一步離開了。
目送著那道黑色長靴的背影走入通道深處，場館裡那根始終繃在所有人頭頂的弦，終於又松下去一截。
也就在這時，先前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克拉韋爾緩緩走了過來。
他的步幅不快，鞋跟壓著滿地的碎巖與浮土，卻絲毫不顯狼狽。
這位老學院長依舊是一身得體而素淨的西裝，灰白的頭髮被館內暖光照得柔軟，臉上皺紋深刻，眼中卻帶著一種久經世事後的溫潤。
他不像也慈那樣帶著壓迫感，也不像穆萱那樣鬆弛中藏著鋒芒，他就那麼不緊不慢地走到母女三人近前，像一位偶然路過的老教師，準備和熟人閒談兩句。
穆萱先一步迎上他的視線，嘴角浮起得體的笑意，卻顯得並不疏離：
“您就是克拉韋爾學院長吧？早就聽說過您的大名。之前和這倆孩子通電話時，就總聽她們提起您對她們的照顧。之前一直沒機會當面正式向您道個謝，實在是多謝您了。”
她說著，朝克拉韋爾微微頷首，那動作自然大方，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把謝意表達得恰到好處。
克拉韋爾擺了擺手，笑得謙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您太客氣了。您的女兒徐鈺於我而言，首先是紫葡學院的交換生。作為學院長，關注她的情況、保障她的權益，本就是分內之事。更何況———”
他頓了頓，看向還被穆萱半攬著、臉色仍有些發白的徐鈺，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溫和。
“徐鈺同學還曾以個人名義幫助過我們處理過很多次突發事件。有些事，若不是她恰好在場，恐怕會演變成遠比現在更糟的局面。所以您方才說感謝，我實在有些不敢當。事到如今，究竟是誰在照顧誰，我倒是有些說不準了。”
穆萱沒有接話，只是輕輕笑了笑。關於克拉韋爾口中那些“事件”，趙鍇在事後遞給她的報告裡早已寫得清清楚楚。
她太知道自己的女兒在伊比利亞經歷過什麼了。
也正因如此，起初得知這位學院長將徐鈺捲入那些危險時，她對這個素未謀面的老人觀感並不算好。
可方才，當託雷斯歇斯底里地要叫衛隊鎮壓全場時，克拉韋爾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從幕後走到明處、將手搭在精靈球上，用最剋制也最堅定的方式站到自己女兒身前的。
那個動作不似作偽，也不像是為了應對她而臨時起意的表演。
在她看來像他這樣幾乎一輩子在學院與學生打交道的人，能在那時站出那一步，已經比多少漂亮話都更有分量。
所以現如今面對對方的主動示好，穆萱心底那些冷意到底還是緩下去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說來慚愧。”
克拉韋爾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朝穆萱的方向又近了一小步，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拘謹與試探。
“方才我從也慈會長那裡聽到了您的名字。請容我冒昧問一句———莫非您就是當年曾在世界賽上擔任過華國冠軍代表的那位穆萱麼？”
穆萱聞言，挑了一下眉，隨即輕輕笑出聲來。
她的笑聲很輕，帶著一點舊事被翻出來時才會有的、略顯無奈的散漫：
“哈哈，確實有過這麼一段黑歷史。讓您笑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