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掌銀紅和銀白能合出灰金色，但那只是初步的，距離還有很長的距離。寫這段話的前輩說地火調和之或有——他猜對了。地火就是調和陰陽的媒介。而李青正好有地火。
他把這卷竹簡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把那段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然後他在天窗的光柱中坐下來，把整卷勢攻補遺從頭看到尾。後面雖然沒有再提到陰陽相沖的問題，但對的理解讓他受益良多。書院的勢攻本質上是用持續不斷的壓力來消耗對手的罡氣和意志，但勢攻的根基是——自己的罡氣迴圈要足夠穩定，才能在持續輸出中不給自己留破綻。
李青閉上眼，結合這段理論想了一遍自己目前的狀況。右臂肉境大成，左臂肉境小成，雙掌陰陽合掌可出第二層。但他的還不夠——左臂的罡氣迴圈流速比右臂慢了將近三成，一旦在持續性的戰鬥中左臂先支撐不住，他的整體節奏就會斷。要解決這個問題，他需要把左臂的肉境淬鍊到和右臂相同的程度。
勢攻補遺的最後一頁夾著一張薄紙，紙上寫著幾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淡，像是後人添上去的筆記：竹海深處有臥石一方，石下泉眼常年不凍，泉水溫潤含有微陽之氣。取泉水三升，以地火煮沸，浴之，可加速左脈罡氣迴圈。某年某月試之，有效。
沒有署名。可能是某個書院的先輩偶然發現的小竅門，隨手記在了這裡。
李青把那張紙小心地摺好放回竹簡中，把竹簡放回書架。一個時辰到了。他轉身下樓，走到門口的時候，柳拂衣還站在門檻外面，姿態和之前幾乎沒變。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成一層明亮的邊緣。
找到了想要的？她問。
找到了一個泉水泡澡的方子。李青走出門，銅鎖在他身後重新落鎖，咔嗒一聲。
柳拂衣歪了歪頭。竹海溫泉？那個泉眼我知道。在第三片林子南邊，一塊青黑色的大石頭下面，水不深，到腰。泡進去確實能通經脈。我以前泡過。
有效？
對於凝罡境以下的人來說，作用很明顯。凝罡以上就沒什麼用了。你淬體境去泡正好。
李青點了點頭。兩人沿著後山的小徑往下走，竹海在兩側展開一片綠色的波濤，風吹過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無數人在同時翻書頁。李青走在前面，柳拂衣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兩個人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一段距離，正好夠說話又不顯得親近。
你下一場例考已經沒對手了，柳拂衣的聲音從後面傳來，甲組前三選密卷的名額你已經拿了。但你不想跟我打一場嗎？
李青腳步沒停。你想打？
柳拂衣的腳步聲在後面不緊不慢地跟著，你看穿了我的七絃封穴，又看穿了程彥的飛白斷章和沈墨的袖劍。但你看穿了我換打法之後的全部套路嗎？我在臺上只用了七絃封穴那一路。我還有兩路沒用過。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用？
例考結束之後，單獨約一場。不算例考成績，純切磋。
李青停下來，轉頭看著她。陽光從竹葉縫隙中漏下來，在她的髮帶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她的表情和之前在明德堂門口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認真、銳利、帶著一種我會證明給你看的倔強。但這種倔強和程彥的不服不同，她不是不服他贏了她，她是想看看自己全力以赴的樣子在他面前能走多遠。
李青說，明天下午，演武堂。太陽落山之前。
柳拂衣沒有再說多餘的話。她轉身走向另一條岔路，深藍色的髮帶在竹影中晃了兩晃，人已經消失在竹海深處了。
李青繼續往摘星院走。走了半路，迎面碰上趙元拎著一個竹籃氣喘吁吁地跑過來，竹籃裡裝著幾根新挖的春筍。他看到李青，招手喊了一聲：李兄！後天書院後山有采筍會，一起不？——噢對了，你明天下午和柳師姐打？訊息已經傳開了，膳堂裡都在說這事兒。
誰傳的？
柳師姐自己說的。她吃飯的時候跟她同桌的人講了一句，然後半柱香不到，整個膳堂都知道了。趙元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李兄，你跟柳師姐打，是認真打還是留手打？
她讓我別留手。
那就精彩了。趙元把竹籃換了個手，柳師姐還有兩套劍法沒在公開場合用過，一套叫，一套叫。什麼路數誰也不知道，連程彥都沒見她用過。你是她第一個用全套劍法來打的對手。
李青接過趙元遞過來的一根春筍，掂了掂，筍殼上還沾著新鮮的溼泥。她為什麼挑了明天？
明天是十五，月圓。柳師姐有一路劍法要和月相配合才出得了全力的。趙元壓低聲音，具體什麼原理我也不知道，但書院的老人都知道——柳拂衣在月圓之夜跟人動手，從來沒輸過。
李青把春筍收進懷裡。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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