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沉默了一會兒。
“帶路。”他說。
顧長安看著他,看到了他身上的傷,看到了他衣服上的血,看到了他肩膀上纏著的布條。他沒有問李青經歷了什麼,因為他知道,在秘境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所有的故事都適合被問出來。
“好。”顧長安從石頭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但你要先告訴我一件事。”
“什麼?”
“你為什麼忽然決定去了?之前你不是說考慮一下嗎?”
李青看著他,想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顧長安完全沒想到的話:
“因為我剛剛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在秘境裡,如果你不主動去找東西,東西就會主動來找你。”李青說,“而主動來找你的東西,通常不是什麼好東西。”
顧長安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彎了腰,笑出了眼淚。
“有意思。”顧長安擦掉眼角的淚,“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走,帶你去劍冢。但先說好,路上可能還會遇到血劍宗的人,還可能遇到其他亂七八糟的人。你要是撐不住了,跟我說一聲,我們不勉強。”
“撐得住。”李青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石林深處。
初升的太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兩把並排插在地上的劍。
從石林到劍冢,要走三天。
這是顧長安說的。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好像在說“從村頭到村尾走兩步就到”一樣。
但李青看著他的眼睛,看到了那層底下壓著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警惕。
一種只有在經歷過真正危險之後才會有的、刻進骨頭裡的警惕。
李青沒有多問。他跟在顧長安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石林,穿過一片乾涸的河床,穿過一片長滿了紅色苔蘚的低矮丘陵。
第一天走下來,李青對顧長安有了新的認識。
這個人走路的時候不看路。不是說他閉著眼睛走,而是說他的注意力不在腳下,而在周圍。他的頭會時不時地轉向左邊,又轉向右邊,有時候會停下來,側耳聽一會兒,然後才繼續走。他的右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不是那種刻意的、緊張兮兮的握著,而是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上面,像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樣自然。
這是一個在秘境裡活過的人。
李青在心裡給顧長安下了這個判斷。不是活過一天兩天,而是真正活過、經歷過、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過的人。
“你在觀察我。”顧長安忽然開口了,沒有回頭。
李青沒說話。
“不用否認。”顧長安笑了一下,“我能感覺到。你對面的目光太專注了,像劍尖一樣,刺得我後背癢。”
“你後背癢是因為衣服上有蟲子。”李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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