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不大,但足夠遮風擋雨。周叔在外面撿了些乾柴生了火,火光照在洞壁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林慕白坐在最裡面,靠著石壁,懷裡抱著從鎮上帶來的那包桂花糕——還剩最後兩塊,她捨不得吃了,用手帕包著放在膝蓋上。
李青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手裡握著那顆蠻牛內丹,正在反覆地運轉罡氣迴圈。
內丹中蘊含的罡氣非常濃郁,但性質暴烈,直接吸收會傷到經脈。他需要先用劍骨一層的罡氣膜作為,把內丹裡的罡氣過濾一遍,去掉暴烈的雜質,再緩緩引入體內。這個過程很慢,但很穩。
周叔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手裡拿著一塊磨刀石,正在不急不緩地打磨他的長刀。刀刃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像一條細細的銀線。
李青。林慕白忽然開口。
你今天用劍的時候,為什麼左手不用?
李青把內丹放下,活動了一下左手手指。左手的罡氣膜還沒練。劍骨九層第一層,皮,我目前只練了右手。左手還沒開始,所以左手的劍只有形,沒有力。拿著它只能壓陣,真正出力的還是右手。
那你的右手什麼時候能練好?
再有一週,皮境可以大成。到時候就可以開始練第二層——肉。
林慕白眨眨眼睛。皮……肉……筋……骨髓臟腑骨魂,一層一層往上練。那練完之後你能有多厲害?
李青想了想。理論上,劍骨九層大成,相當於通神境巔峰。如果再往上突破,就是歸真。歸真之上……
他沒有說下去。歸真之上就是飛昇,就是大乘。就是他前世曾經站過的那個高度。
林慕白沒有追問。她看著李青的側臉,火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忽明忽暗。她注意到他眉骨上有一道極淡的疤,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在特定的角度下會微微反光,像是一條用月光畫出來的細線。
你今天打那頭牛的時候,翻過去的那個動作,是你師父教的嗎?
李青的手頓了一下。那個動作是前世他和霜白劍磨合了二十年才磨出來的一個絕技——踏脊翻雲。借力、翻轉、倒刺,一氣呵成。
霜白劍比他高兩寸,重心偏前,最適合這種空中變向的招式。他今天用滄瀾劍做這個動作時,身體會本能地按照霜白的習慣去調整角度,所以翻得比預想中高了半尺。
他說。沒有說是哪個師父。
你師父一定很厲害。
是很厲害。李青的聲音輕了下去,他教我的東西,夠我用一輩子。
林慕白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在流動。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她把不準的、像月光下結了冰的湖水一樣的東西。她輕輕挪了挪位置,挪到他身邊,隔著一拳的距離坐下來,把自己的肩膀靠在了他的胳膊上。
李青沒有躲。
你要是累了就睡。他說。
我不累。
那你不說話行不行,我要練功。
……你這個人真掃興。
李青嘴角彎了一下,閉上眼,重新握住了那顆內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