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李青,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輸了。他說。這三個字從嘴裡出來的時候,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把一座山從肩膀上卸了下來。
臺下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趙師兄認輸了。連贏七場、不可一世的趙師兄,親口認輸給了一個淬體境的不知名少年。這一訊息在人群中迅速傳播,交頭接耳的聲音從後排傳到前排,從左邊傳到右邊,像火舌舔過一張巨大的幹紙。
他叫什麼名字來著?李青?
哪個門派的?
聽說是散修,報名表上寫的是散修。
散修能打掉趙師兄的劍?你信嗎?
李青站在臺上,安靜地聽著那些議論。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裡在飛快地覆盤剛才的戰鬥——罡氣膜的損耗程度、指尖的精準度、每一步的節奏控制。趙師兄比他預想的要弱一些,可能是因為寒冰屬性被地火天生剋制,也可能是因為趙師兄連續打了七場,罡氣消耗了不少。總之,贏是贏了,但贏得比他想象中輕鬆。
還有沒有人要上臺?主持人適時地站出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被臺下嗡嗡的議論聲淹沒了一半。
沒有人站出來。趙師兄已經是北寒宗弟子輩的最強戰力了,他被一個散修打掉了劍,其他人上去了也是送菜。
那——寒玉演武的魁首,就是這位李青少俠了?主持人看向長老席。
白髮老者緩緩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整個演武場瞬間安靜下來。那是歸真境的大修士才能做到的事——以罡氣裹聲,字字清晰如刀刻。
李少俠,上臺之前,報名表上寫了什麼門派?
李青望著那位老者,抱拳行禮。散修,無門無派。
老者捋了一下鬍鬚,微微頷首,然後轉頭對身邊另一個長老低聲耳語了幾句。那個長老聽完,看了李青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朗聲對全場說:
諸位,今日寒玉演武的魁首既然是一介散修,按規矩,寒玉歸他。但老夫斗膽多問一句——李少俠,你此行北上,可有去處?
李青看著那位長老,又看了一眼他身邊的老者,心裡轉了轉。北寒宗,北境的中型門派,雖然比不上蒼穹派,但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雪原上,能有一個根據地落腳修煉,比風餐露宿強百倍。但他不想加入任何宗門——他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不想再欠人情。
暫時沒有。
長老笑了。那便好。寒玉雖是魁首之獎,但寒玉本身對你這種火屬性罡氣的修士用處不大。你拿了寒玉,也是換罡石或者丹藥。不如老夫做主——寒玉換成同等價值的‘北寒丹’三粒,外加北寒宗的客房一間、膳堂一月免費用度。你留在北寒宗住幾日,也好跟我這些不成器的弟子切磋切磋,指點指點。
臺下一片譁然。北寒丹?那可是北寒宗壓箱底的丹藥,一粒值三十塊中品罡石,兌換成下品就是三百塊。三粒北寒丹,再加客房和膳堂——這是在招攬這個少年啊。而且是長老親口招攬,給足了面子。
李青看了一眼臺下的林慕白。林慕白站在最後一排,雙手還攥著拳頭抵在胸口,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喜變成了好傢伙你出息了的得意。她朝他使勁點頭,用口型比劃了兩個字:答應!
他又看了一眼周叔。周叔依然面無表情,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李青朝長老抱拳,晚輩恭敬不如從命。
當晚,北寒宗安排了最好的客房給三人。
客房在宗門的東廂,三間連在一起,中間是廳堂,兩側是臥房。屋裡燒了地龍,暖意融融,和外面的雪原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林慕白佔了一間臥房,周叔佔了另一間,李青睡在廳堂的軟榻上——他主動要的,說方便練功。
三粒北寒丹被裝在三個小小的玉匣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玉匣開啟的瞬間,一股清涼的、帶著薄荷氣息的丹香溢位來,讓整個廳堂的空氣都清新了幾分。北寒丹是寒屬性丹藥,和滌髓丹相反,不是用來灼燒經脈的,是用來罡氣的。凝練之後的罡氣會變得更加精純、更加厚重,每一分的罡氣質量都會提升。
但李青不能馬上吃。他的罡氣膜剛剛經過滌髓丹和地火的淬鍊,處在一個的狀態,再吃北寒丹冷凝一下,反而會適得其反。他需要先等罡氣膜徹底穩定下來,至少三天之後。
他把玉匣收好,盤膝坐在軟榻上,開始運轉罡氣迴圈。右手從指尖到肘部的罡氣膜已經完全成型了,銀紅色的光芒在燭火下穩定地流淌,像一條溫暖的河流。他試著把罡氣膜從肘部往大臂推進——遇到了阻力,像水撞上了一堵牆。那是境大成之前的最後一道關隘,需要更精純的罡氣和更長時間的打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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