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認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有數之不盡的慾望,也有無法克服的軟肋,方才在長生久視面前徹底動搖了,才會落入如今的境地。我的心境修為和那些活著走出這裡人相差太遠——講道理,甚至還不如元化子那個老頭。”
江聞竭力抵抗著虛線詭仙的拉扯,延緩著被吞噬的時間,身上疼得齜牙咧嘴。
“你接觸過這麼多的人類,閱人經歷肯定也比我豐富。能給你留下印象的人,都是此世的翹楚人物,但是你有沒有發現每個人的想法其實都不一樣。”
“因哀生之須臾,人類渴望著你生來已經具備的能力,因畏死的永寂,人類希冀著你擁有的潛能,什麼玉蟬、仙藥、青鸞,都不過是一個個希望形成的載體,只要這股慾望不消失,這些難以割捨的東西就不會滅絕。”
江聞展開雙手,似乎是徹底想要認輸了。
“仙界出現的那些東西,我可能也聽聞過……或許它們也會發現我身上的時間軸有些奇怪,就像我看見一個又長又短、又粗又細的圖案——我念給你聽聽。”
江聞輕咳了兩聲,緩緩朗誦了起來。
“我見主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滿聖殿。其上有撒拉拂待立。各有六個翅膀。用兩個翅膀遮臉,兩個翅膀遮腳,兩個翅膀飛行。彼此稱呼說:‘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他的容光充滿全地’。因呼喊這的聲音,門檻的根基振動,聖殿充滿了煙雲。”
大鵹揮舞著翅膀,在混沌高維宇宙中飛行如電,朝著這處洞開的仙門直馳而來。
或許當初舉行青鳥降真術的漢武帝,也在幻妄之中見到過它,卻無法跨越維度的阻隔,騎上這匹進入仙界的青鸞,才轉而絕望地搜尋能登天的“天馬”。
此時的距離已經近在咫尺,石罅下昏暗無比,天空中只有北斗七星的右樞隱隱放光,暗淡地如同如今局勢。
“我有沒有告訴過你,由於地球執行的地軸擺動,星空圖景其實是處於變化之中的?好吧,我沒說過也正常,因為這也是不久前才想到的。”
江聞張開雙臂,似乎想要擁抱著什麼,雙手從躺地昏迷的六甲神將周圍拂過。
“如今處於明清交界,曾經正居於紫微星垣中央的極星鹿豹座32H,徹底讓位於勾陳一,也就是小熊座α星。而在這更早之前的西周,極星則是小熊座β。”
“若再往前推算,在西元前3000年前的上古傳說時代,也就是王母與你共存的年代裡,天龍座α也就是太一星,正高懸於天球正北,作為北極星統領周邊星群。”
“由於古代觀星學成系統於周朝,那時的小熊座β已經被稱之為北極紫微星,因此觀星前來的人都以此為準,也無從研究過往——除了像我這樣,從資訊爆炸年代來過來的人。”
江聞吐出一口鮮血,拼著虛線詭仙更加猛烈的攻擊扭動了起來。
他周身十二正經、八脈奇經、周身七百二十個穴道一同爆發出猛烈的吸力,不顧渾身經脈如烈火般開始焚燒,化為人形的黑洞瞬間,凝滯住了所有崩壞線條。
“可是這世間奇妙之物太多,存在的希望也太多,如果所有的東西都不肯割捨,人就算是用五條腿行走也載負不動。不該知道的不要打聽、不屬於自己的不要覬覦,這是我看了那麼多魏晉揮犀客作死紀錄後,唯一的感想。”
江聞的七竅都冒出血來。
“千百年來的縵亭峰上,能來到你面前的人,求生者皆身死、求死者入虛界永生、為自私者闔身盡喪、為蒼生者能保全自身,卻間接害了更多人。”
“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這具石罅下面乾枯骨化的骷髏,是這些人裡與眾不同的存在。只有這個連名字都未留下的遊俠,以求死之心進入了這裡,只在你身上留下一道劍傷,才算得上求仁得仁。”
經過精妙計算的雙手僅僅是撫過,昏迷的六甲神將身上,那股精純的天師丹息真氣就如長鯨吸水般被一飲而盡,瞬息匯聚到了江聞的體內。
夷怪虛蜃之螺察覺到了對方的異常,急忙轉動停止圓光中“仙界”的展開,更急著轉回刀槍不入的堅固皮肉那面。
但江聞的笑容燦爛得宛如正午熾烈的陽光,高指著天頂黯淡的北斗七星右樞紐。
“如同人間的王朝更迭,失敗者黯然退場它,舜帝、大禹時期,太一星就已逐漸遠離北極,在漢代時徹底走出了紫微垣。至魏晉六朝以後,太一星甚至已經黯淡到被遺忘,只被稱為北斗的右樞。”
王莽頭顱中深深插著的高祖斬蛇劍,被江聞掌中吸力瞬間拔出,如羚羊掛角般握在手中。
一套料敵先機、後發先至、趁虛而入的武學絕技,正在雄渾內力的支撐下施展而出。這是劍法、也是兵法、更破解世間萬物的易經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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