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章靜宜才輕聲說了一句：“吳景熙真的是意外。”
胡步雲側過頭看著她。
“大壯他們原準備先清除掉吳景熙的保鏢，再把他綁到非洲去，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他自生自滅的。”
章靜宜的聲音很輕，“但他們還沒行動，吳景熙就死了。真的是意外。哥，你要是不信，可以把大壯叫回來親自問他。”
胡步雲沒有說話，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盯著天花板。
章靜宜也不知道他信了沒有，但看他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胡步雲才開口：“幾點了？”
“三點多了。”
“睡吧。”胡步雲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章靜宜伸手關了床頭燈，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她睜著眼睛，看著胡步雲的後背，想伸手碰碰他，又縮了回去。
她知道，胡步雲這個人，嘴上說沒事，心裡那道坎沒那麼容易過去。
吳景熙再怎麼是劉浩的兒子，再怎麼在暗處搞事，終究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比裘球還小。
死在異國他鄉的游泳池裡，連個收屍的親人都沒有。
吳靈萱死了，摩爾基也死了，劉浩早就死了，吳景熙這一死，劉浩那一脈算是斷了個乾乾淨淨。
胡步雲心裡難受，不是因為他心軟，是因為他覺得這事兒終究是因他而起。
當年在日耳曼國，他要是沒對劉浩下手，或許就沒有後面這一連串的事。劉浩不會死，吳靈萱和吳景熙就不會前赴後繼的報仇。吳景熙不會在仇恨里長大，也就不會年紀輕輕就死在一場“意外”裡。
但章靜宜也清楚，這個世上沒有如果。
劉浩要扳倒胡步雲，要扳倒宋家甚至樓錦川，要毀掉錢志強的名聲，胡步雲無路可退，只能先下手為強。
穆家要搞垮胡步雲，搞垮北川，胡步雲只能反擊。
吳靈萱、吳景熙要報仇，胡步雲只能接招。
每一步都是被逼的，每一步都沒有退路。
第二天早上，胡步雲照常六點半起床，洗漱，換衣服，吃早飯。章靜宜給他煎了個雞蛋，煮了碗麵條，他吃了大半碗，比平時少一些，但也不算太少。
出門的時候，章靜宜幫他整了整領帶，說了句“晚上早點回來”，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就走了。
車子駛出小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胡步雲坐在後座，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想著昨晚那個夢。劉浩的臉，猙獰，扭曲，淌著血。
他想起那聲槍響，短促，沉悶，像開了一瓶香檳。
跟加特市酒店頂層露臺上那聲槍響，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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