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非再次來到胡步雲辦公室的時候，敲門敲得很急促。
胡步雲正在批檔案，抬頭看見馬非沉重的臉色，筆尖頓了一下。“又出什麼事了？”
馬非把一份材料放在桌上，沒有坐下。他站得筆直，但眼神里有一種胡步雲很少見的東西，急切，甚至可以說是焦躁。
“劉金學的位置鎖定了。”馬非壓低聲音，“寮國和緬甸交界，孟薩鎮。金三角地帶，沒有政府軍，地方武裝說了算。當地有個華人開的賭場，老闆跟劉金學是舊識，劉金學就躲在他那裡，幾乎不出門。”
胡步雲愣了一下，低聲問道：“不是不讓你再摻和了嗎？你怎麼還在查？”
馬非沉吟著道：“不服。從挖到劉質慧是劉家兄弟的親姐姐開始，我就緊盯劉家兄弟，這個劉金學卻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讓我很憋氣。我知道你另有安排，但我想多做一點是一點。”
胡步雲放下筆，拿起那份材料。
幾張模糊的照片，一箇中年男人低頭走進一棟二層小樓。體型、步態，確實像劉金學。
“確認了？”
“九成以上。”馬非說，“那個華人老闆最近從賬戶提了五十萬現金。按當地的行情，夠一個人藏上半年。”
胡步雲把情報放下，靠在椅背上，沒說話。
馬非等了十幾秒，忍不住了，“要不，我組織一個秘密小組，去把劉金學帶回來。”
胡步瞪了馬非一眼，然後扔給他一支菸，“說了讓你別管了，你沒聽見是吧？聽我的，到此為止，劉金學的案卷，你給我封存！”
馬非點燃煙，狠狠地吸了一口，“如果你不放心，我親自去吧。我帶幾個人，從滇南出境，走陸路進寮國。那邊的情況我熟悉，以前辦案時去過那一帶。只要人還在，我肯定把他帶回來。”
胡步雲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異常。
“你親自去？”
“是。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不放心交給別人。如果訊息走漏了，劉金學跑了，再想找他就難了。而且——”馬非頓了頓，“如果我出了事，也不會牽連到你。”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胡步雲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馬非，站了好一會兒。
“不行。”胡步雲說。
馬非愣了一下。“書記，機會稍縱即逝，好不容易得到點線索，放棄太可惜了。”
“我說不行。”胡步雲轉過身，看著馬非，“你是警察，是公安廳的副廳長，不是我的私人武裝。你帶著人跑到國外去抓人，出了事誰替你收屍？公安廳替你收，還是省委替你擦屁股？”
馬非張了張嘴，又把話嚥了回去。
胡步雲走回辦公桌前坐下，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的心思我明白。但這件事你不能摻和。不只是因為你和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僅僅是無話不談的朋友，還因為你是個父親。上官芸走了，閨女就剩下你一個親人。你要是出了事，怎麼向九泉之下的上官芸交代？將來閨女問起她爸為什麼要親自跑出國，我怎麼回答？”
馬非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聲音有些澀。“書記，劉金學這個人留著是個禍害。他在外面一天，你就多一天的危險。歐洲那次他沒得手，不等於他不會試第二次。這種人瘋起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我知道。”胡步雲說，“所以劉金學必須找到，但不是你去。我已經安排別人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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