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上午九點,最後一名上訪的老兵被工作組專車送回了家。
這標誌著平息這場風波的第一階段的工作已經結束了。
臨時設在一家快捷酒店的專項工作組,氣氛輕鬆。
沒有繁瑣的總結大會,也沒有冗長的收尾講話,胡步雲站在小樓大廳正中,看著身邊熬了十來天、眼底佈滿紅血絲的工作組全員,語氣乾脆利落,“所有工作全部收尾,隱患清零,風波徹底平息。從現在開始,專項工作組就地解散。”
胡步雲說的是所有工作全部收尾,隱患清零,風波徹底平息。這種場合,他只能這麼說。後續還準備怎麼做,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隱患真的清零了嗎?絕對沒有!
但現在上上下下能過個輕鬆安穩的年,是夠了。
胡步雲的話,足以上讓所有人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瞬間鬆弛。
這兩個月,沒人睡過一個安穩覺,沒人好好吃過一頓飯,天南地北的人湊在東江,連軸轉處理各種突發狀況,熬得身心俱疲。
如今任務落幕,解散二字對眾人而言,就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收拾行李,各回各家。”胡步雲抬手看了眼手錶,語氣放緩了些許,“現在動身,趕高鐵、趕飛機都來得及,今晚務必到家,陪家裡人吃頓年夜飯,過個安穩年。”
話音落下,整棟小樓瞬間熱鬧起來。
所有人動作麻利,收拾揹包、收納工作臺賬、整理隨身物品,沒人拖沓。
大家心裡都透亮,這陣子的風波兇險異常,能平穩收官、平安解散,已是萬幸,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家團圓。
有人一邊塞衣服一邊打趣,說今年過年算是撿回來的,差點就要在駐地跨年加班;有人匆匆道別,拎著行李就往門外衝,生怕耽誤了車次;還有人臨走前特意跟胡步雲鞠躬致謝,這段時間跟著他坐鎮收尾,所有人都打心底裡服氣。
短短十幾分鍾,駐地小樓的工作人員便走得乾乾淨淨,只剩零星雜物,褪去了連日來的緊張肅穆。
這個時候,工作收尾,作為東江省分管副省長馬良怎麼也應該露個面的,但是他除了在胡步雲初到東江,召開動員部署會的時候,勉強在主席臺坐了一下,之後全程都沒見過他的影子。
胡步雲也沒多想,那些專項工作組的成員是沒辦法,是被胡步雲逼上梁山了,不得不硬著頭皮往前衝,至於其他人,尤其馬良這樣的領導,自然是躲得越遠越好,能不蹚這趟渾水的,就儘量不打溼鞋。
胡步雲對此很理解。就像他自己在北川的最後半年時光一樣,儘量少說話少見人,絕不多管閒事。
工作組解散之後,胡步雲沒有回京都。這個新年,他決定就在花城過。
章靜宜早在幾天前就安頓好了一切,只等風波落幕,接他過去過年。
一家人的新年行程,早已各自落定,各有安排。
囡囡和豆豆去了京都,他們要陪程璐過年。兩個孩子心思細膩,念著程璐常年獨居辛苦,過年最是需要人陪伴,半點不肯懈怠。不僅如此,他們還特意把關文慧也一併接到了京都,幾個人湊在一起,熱熱鬧鬧抱團過年。
裘球也同樣奔赴京都,專程陪著樓錦川跨年。這是他應該做的,也是他的承諾,他要替媽媽裘雨給舅姥爺盡孝。
傍晚時分,胡步雲、章靜宜和章秋水、黃瑛一家四口已經吃完了團年飯。胡步雲站靠在窗邊,看著窗外家家戶戶掛起的紅燈籠、飄起的炊煙,轉頭看向身旁的章靜宜,語氣帶著幾分自嘲:“你說說,咱們也算兒女雙全,到頭來倒好,大年三十,身邊一個孩子都沒有,咱們都成留守老人了。”
章靜宜正低頭整理著過年的糖果零食,聽見這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孤寡老人挺好的,清閒,別人求都求不來呢,這麼多年,你哪年過年這麼消停過?你就知足吧。反正只要你在身邊,我就覺得挺好。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心意和安排,咱們沒必要事事拴在身邊,咱們兩個人安安穩穩過個二人年,不也挺好?”
話雖這麼說,但看著滿街的闔家團圓景象,兩人心裡終究還是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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