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正文叮囑道：你小心一點。我聽縣裡彙報說，現場情況很亂，群眾情緒很激動，有人在喊政府殺了人。你到了之後不要直接進現場，讓縣裡的人先把局面控制住再說。我已經給省裡打電話了，省裡說會派工作組下來，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
龔和平沒好氣地說：覃書記，都這時候了，我不到現場誰到現場？縣裡的人控制得住早就控制了。你讓公安把通往工地的路口全封了，不要再讓人往裡進了。我到了之後先去醫院看傷者情況。
他掛了電話，對司機說：再開快點。
車到永寧縣城的時候，天正下著小雨，路面溼漉漉的，空氣裡帶著一股土腥味。
工地那邊的路口已經被公安拉了警戒線，遠處能看到救護車和消防車，藍紅交替的燈光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刺眼。
縣醫院的門口也圍了不少人，有家屬，有記者，有看熱鬧的。
龔和平讓司機把車停在縣醫院後門的巷子裡，沒走正門。
他從後門進了醫院，先找到了趙恆昌。
趙恆昌站在急診樓的一樓走廊裡，臉色慘白，看見龔和平進來腳步虛浮地迎了上來，聲音都在發抖：
龔市長，我……我實在沒辦法了。今天早上那兩個人是去工地做安全巡查的，誰知道那堵牆會突然塌了……那三個群眾是在工地門口那條路上出的踩踏事故……我已經安排人去家屬那邊做工作了……
死者的家屬情緒怎麼樣？
不好。有個幹部家屬已經在醫院門口跟群眾吵起來了，說……說是因為拆遷戶在工地鬧事，他們才去現場巡查的，結果把命搭進去了。群眾那邊也有人情緒激動，說政府的人就知道搞形式主義，把老百姓的命不當命……兩邊都有點火氣。
龔和平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腦子裡把情況過了一遍。
兩個幹部死亡，三個群眾死亡，事故原因不同但發生在同一天同一時段，很容易被解讀成同一個事件的連續結果。
群眾不會去區分擋土牆垮塌導致幹部死亡和人群踩踏導致群眾死亡是兩件事。
他們只會覺得政府的人去工地搞事情，牆塌了砸死人，群眾去討說法又被踩死了，一旦這個印象固化下來，事情就徹底失控了。
趙恆昌建議他先別急著出面，等省裡的工作組到了再說。
龔和平當即否了：我這個時候不出面，等省裡的人到了再出面，群眾會覺得市裡沒人了，只會更躁。你先帶我去看那幾個受傷的群眾，有沒有重傷的？
趙恆昌說有兩個傷得不輕，在ICU，一個是踩踏中肋骨骨折導致氣胸，一個是頭部外傷伴有顱內出血跡象，情況都不穩定。
龔和平讓趙恆昌帶路，從急診樓穿過連廊去了後面的住院部。
他到了ICU門口，想進去看一眼傷者，被護士攔住了，說現在不能探視，家屬都不讓進。
龔和平站在ICU門口的走廊裡，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裡面的病床，白熾燈的光線照得床單發白，隱約能看到一個躺在床上的身影，身上接著各種管線，看不清面容。
他在走廊裡站了十幾秒，然後轉身離開。
他對趙恆昌說：你通知縣委辦，把今天上午的情況寫一份文字材料，事情經過、傷亡情況、應急處置措施，一條一條寫清楚，不要隱瞞，不要修飾。
寫好之後先給我看，我看完之後發給省裡。
外面那些傳話的、拍影片的，讓他們先不要亂髮，等官方通報。
至於你，事情已經出了，要正確面對，你現在的責任是安撫好現場，讓任何人把情緒壓到最低點。
趙恆昌連忙點頭，說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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