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豆豆一進門就急吼吼地說:爸,今天那麼多人,可把我們緊張壞了,生怕有什麼閃失。
胡步雲笑了笑,“你看他們哪個像恐怖分子,有什麼好緊張的?今天那些退役老兵,是你找來的吧?”
劉豆豆撓了撓頭:是我帶來的那幾個人找來的,都是他們的戰友。本來只組織了十來個人,想著人多了太顯眼。結果那些老兵聽說您來了,都自告奮勇來保護您的安全,結果來了幾十個。具體來了多少個,我也沒數清,但三四十個是有的。那些老兵嘴嚴實得很,不會亂說的。
胡步雲點了點頭:你回去替我謝謝他們。
劉豆豆走了之後,胡步雲把苗東和趙普成說:今天的事你們都看到了。那些老兵,不是我叫的,大部分是他們自發來的,他們聽說退役軍人事務部的領導來了,自發來保護安全維持秩序,站了一天。
苗東和趙普成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胡步雲繼續說:這就是我們的服務物件。他們在部隊的時候扛過槍、站過崗、流過血,回到地方之後,有人安置得好,有人安置得不好。但不管安置得好不好,他們心裡那桿秤是在的。誰真心對他們好,他們記得住。
他停了停,語氣緩了一些:所以咱們部裡的工作不能只做在檔案上。檔案寫得再好,送到下面沒人執行,或者執行了但是老百姓感覺不到,那就等於沒做。今天那些來反映問題的老百姓,有退役軍人,也有不是退役軍人的。但他們反映的問題,很多都跟退役軍人事務部的工作沒有直接關係。可他們還是來了,因為他們覺得退役軍人事務部的人能辦事。這個名聲是怎麼來的?是去年我們在北川現場辦公、一件一件把事情辦出來的。不是靠檔案發出來的。
苗東坐在椅子上,手裡的筆記本攤開著,但一個字沒寫。
他聽著胡步雲說話,表情認真。
趙普成也認真聽著,雖然沒拿筆記本,但目光一直落在胡步雲臉上。
胡步雲說:回到部裡之後,你們搞一個方案,開通直通熱線,基層的退役軍人又什麼困難和訴求,得不到解決,可以把電話直接打進部裡。部領導和各司局長輪流排班,線上辦公。
苗東連忙點頭:這個辦法好,可以極大提升退役軍人事務部的形象。
胡步雲說,我們不要怕電話多,不要怕麻煩事多。怕的是老百姓有話說沒人聽。這個熱線不要搞成擺設,不要搞成接了就轉辦、轉了沒人管。要形成一個閉環,來電話了登記,登記了分辦,分辦了督辦,督辦完了回訪。每個人都清楚自己手上的案子走到哪一步了。
苗東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趙普成說:胡部長,這個熱線如果真搞起來,工作量會很大。各個司局的人手可能不太夠。
胡步雲看了他一眼:人手不夠就加人。如果必要就向上面申請編制。但如果熱線搞起來沒人打電話,那就是我們的失職。只要有人打,就要有人接。這是態度問題,不是編制問題。
趙普成連連點頭:“我回去後第一件事就是落實胡部長的指示。”
胡步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行了,不早了。你們倆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別的事。
苗東和趙普成起身往外走。
趙普成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說:胡部長,我今天在工地上站了一天,看了很多,也聽了很多。說實話,以前在部裡坐在辦公室看檔案,跟今天在工地上聽老百姓說話,完全不是一回事。有些問題檔案裡寫著三言兩語就過了,但那些問題背後牽扯到的是幾十戶人家、上百口人的生計。我以前沒想過這麼深。
胡步雲點了一下頭,“所以,我們不能老是坐在辦公室摸腦袋解決問題,要多下來看看,到群眾中來,才能瞭解老百姓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趙普成和苗東帶上門走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胡步雲在床邊又坐了一會兒,把今天在工地上聽到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補償款沒到位的問題,基層幹部反映的省管縣改革之後權責不清的問題,老百姓反映的路修了一半沒人管的問題,鄉鎮幹部反映的系統對接不上工資發不出來的問題,每一條都跟省管縣改革的推進節奏有關,每一條也都跟那些具體的人、具體的家庭有關。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胡步雲一看,是林知媛發來的資訊:“聽說你不在京都享清福,親自下基層?累不累?要不要我代表北川人民來慰問慰問你?”
胡步雲回了一句:累,但值得。你的慰問就算了,我今天已經接受了數百名北川人民的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