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檸與蘇晴相識已久,彼此間那份默契早已融入每一次眼神交匯與言語間隙之中。她幾乎是在蘇晴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便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那是一種帶著些許閃躲、又勉強維持鎮定的心虛之色。
她太瞭解蘇晴了,深知若當場點破,可能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於是她選擇將那份瞭然輕輕掩藏,只是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彷彿不經意間接過了話頭,語氣平和而自然地說道:“說得對,我們得去探望一下九尾妖帝。”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既給了蘇晴臺階,也順勢將眾人的注意力引向了正事,彷彿方才那一瞬間的微妙波動從未存在過。
話音未落,一扇緊閉的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推開,清玉從門縫中探出半張臉:“我也去!”
然而蘇晴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目光中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溫和與堅定,語氣卻異常平穩:“清玉,你不用跟我們一起去,我希望你能留在這裡看顧一下清珞與小雪。”
她並未解釋太多,但那份沉靜的託付卻讓空氣微微一凝。清玉聞言,原本興奮的神色稍稍一滯,隨即沉默片刻,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在心裡快速地權衡著什麼,短暫的猶豫之後,她終於緩緩點了點頭,眼神中透露出一抹釋然,輕聲應道:“那好,我會留在這裡照看好他們的。”
於是,蘇晴、李清墨、夏雨檸、謝蘭秋四人便踏上了前往妖帝宮的路途。謝蘭秋走在最前,她一路帶著三人暢通無阻地抵達了九尾妖帝的寢宮。宮門輕輕開啟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抑感撲面而來。
此刻,天青與寒煙已然守候在這裡,天青倚在牆角,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淡得幾乎要融入那蒼白的面容之中,眼中帶著幾許疲憊與倦怠;而寒煙則靜靜地站在他身旁,眉頭緊鎖,滿臉憂慮。
九尾妖帝靜坐在床榻之上,身形微微前傾,彷彿連維持坐姿都已耗費了他大半的氣力。那襲原本流光溢彩的白袍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被歲月與戰火同時侵蝕過的舊帛,緊貼著他單薄的脊背。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邊一絲未乾的血痕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令人觸目驚心。他仍努力挺直腰桿,眼神里強撐著一份帝王應有的威嚴,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瞼、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以及呼吸間不由自主的短促停頓,早已將他此刻的虛弱與疲憊暴露得淋漓盡致——這絕非普通的傷,而是傷及本源、撼動道基的重創。
謝蘭秋立於三步之外,目光如霜刃般銳利,一瞬不瞬地鎖在九尾妖帝的面容上。她沒有急著上前攙扶,也沒有多餘的客套,只是沉聲問道:“妖帝傷的怎麼樣?”
九尾妖帝緩緩抬眸,那雙平日裡睥睨眾生的金瞳此刻蒙上一層灰翳,他迎著謝蘭秋的目光,嘴角牽起一道艱難而苦澀的弧線,聲音沙啞:“比最後一次跟你並肩作戰傷的稍微厲害點。”
那一次並肩作戰,謝蘭秋記得分明——那是千年之前,域外邪魔入侵,兩人聯手屠滅三尊魔將,最後九尾妖帝以一己之力硬扛了魔主一擊,險些跌落到金仙境,整整閉關數百載才恢復元氣。
而今天,他說“稍微厲害點”,謝蘭秋瞳孔驟然一縮,心頭巨震——這份輕描淡寫的“稍微”,恐怕已近致命。
謝蘭秋神色微驚,指尖不自覺攥緊了袖口,聲音裡難得露出一絲急切:“你不是已經準帝了嗎?”準帝之尊,法則圓滿,神念通天,尋常攻擊連近身都不能,又怎會受如此重傷?她的目光在九尾妖帝身上反覆掃過,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九尾妖帝苦笑著搖了搖頭,那笑意中帶著深深的無奈與困惑:“對,但那攻擊是帝級的,不過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弱的威力只有半帝級。”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若真的是完整帝級之威,此刻你我便不必再說話了。可即便是半帝級……也足以撕裂我的準帝之體,將我的妖丹打出裂痕。”末了,他補了一句:“那人出手時,我甚至沒能感知到對方的氣息來源,彷彿憑空落下的一掌。”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天青緩緩轉身,看著身側的夏雨檸。他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看,原本清朗如玉的臉龐此刻泛著一抹不自然的灰白,他嘆了口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難得凝重:“我算不出攻擊的人是誰,遭到了反噬,還好我結束的快,就損失了五百壽元。”
他這話一齣口,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在場眾人的都自然明白“算不出”這三字的分量。
天青身為司卜宮大弟子,根基深厚,曾算盡前人因果、逆改數次殊死局,連仙王所行之路都能推演三分。
而今,他連施術者的身份影子都摸不到,剛一觸及那道因果線,便被一股浩瀚如淵、躍遷於無窮高處的意志猛然彈開,那股力量如同天道本身在冷冷地凝視——他若再敢多探一分,恐怕當場便要道基崩潰、魂飛魄散。
夏雨檸挑了挑眉,那雙明眸之中光芒流轉,神色間既有幾分驚疑,又帶著三分審慎:“這麼恐怖?”
天青無奈的攤了攤手,動作中帶著一絲自嘲:“位格壓制我能有什麼辦法?那人的位格可不是我能碰的。”
謝蘭秋看向九尾妖帝,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那下面的東西?”
九尾妖帝的眉梢微微跳動,指尖摩挲著袖口那道暗紋,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不動了,似乎是被帝威嚇到了,現在一定動靜沒有了。不過,這倒省了我們一番手腳,只是……”
他話未說完,蘇晴忽然輕咳一聲,打斷了他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咳咳,我簡單的說個事!”
她臉頰微紅,眼底卻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你們再這麼說下去,我怕是得把自己埋進土裡了。索性一次說清,省得你們猜來猜去。”
於是,蘇晴深吸一口氣,將那段驚心動魄的過往如同畫卷般徐徐展開——從追蹤帝天踏入黃泉之畔的迷霧,到玄晶幻璃鏡驟然綻放出撕裂長夜的輝光;從萬千魂魄齊齊跪拜的詭異莊嚴,到自己變身神女現世的剎那芳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