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講得細緻,甚至帝天臉上那抹瀕死時的錯愕與不甘,都被她一一描摹。聲音在寂靜中迴盪,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層層無形的漣漪。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寢宮內彷彿被抽走了所有聲響。謝蘭秋與九尾妖帝對視一眼,各自倒抽一口涼氣,那涼意直透肺腑。
謝蘭秋率先開口,嗓音微顫:“你是說……你是靈天界神女?可靈天界不是早在千年前便被滅了嗎?連時間長河都尋不到它的痕跡,那位的傳承,你又如何能拿到手?”
蘇晴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問,又將靈天界隱匿於時間長河末端的秘辛,用最平實卻又最驚人的言語重新敘述了一遍。
九尾妖帝的目光變得幽深,像兩口古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心頭卻翻湧起驚濤駭浪:還好當初自己當機立斷,將冰凰一族的事處理得乾乾淨淨,否則等這位主兒真成了仙,莫說妖域,怕是整片蒼穹都得染成血色。
謝蘭秋顯然沒有他那樣的定力,震驚如同潮水般拍打著她冷靜的面具:“你到底是說——你不僅是冰凰一族的公主,還跨越了時間長河,親臨靈天界,甚至登上了那至高無上的神女之位?”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上揚,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星芒。蘇晴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對。”簡短的一個字,卻重於千鈞。
一直沉默旁聽的寒煙忽然開口,聲音清淡卻直指核心:“所以,那個帝天……死透了嗎?”
蘇晴搖了搖頭,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流光:“不知道。畢竟打出那一掌後,我的‘體驗卡’便到期了——那股力量本就是借來的,撐不了多久。更何況,帝天的投影始終守在旁邊,那傢伙狡兔三窟,說不定還留了什麼後手。”
夏雨檸的話語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她沉默著,指尖微微收緊,隨即悄悄催動那枚隱匿於袖中的窺天鏡——鏡面如水波動盪,映照出仙域的天穹。
她沒有掃視任何其他景緻,目光如利刃直刺帝雲寢宮的深處。這一看,竟讓她渾身一顫。只見一片朦朧的生命仙乳中,漂浮著一團早已不成人形的血肉,筋骨碎裂,氣息奄奄,而更觸目驚心的是,一根粗長的黑色鎖鏈,帶著幽暗的法則紋路,死死拴住帝天那縷掙扎的靈魂,為的就是不讓他入輪迴。
她收回神通,視線落回蘇晴身上,後者正飲茶如常,眉目間風輕雲淡,之前那驚天一擊不過拂去一粒塵埃。
夏雨檸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緩如鍾:“帝天死了,不過帝雲應該有辦法復活他。”
她的話音未落,九尾妖帝卻冷笑一聲,銀髮微動:“不會那麼容易的。”
他眸色幽深,緩緩開口:“他想鎖住帝天的靈魂,沒那麼簡單。方才我硬接了這位靈天界神女一掌,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權能不僅觸及蒼穹,更深深涵蓋冥淵。我可以斷定,從黃泉到冥淵的整條輪迴通道,這位神女在其中必然起到了不可小覷的作用——那一掌,恐怕早就在帝天的靈魂上烙下了某種無法磨滅的標記,讓冥淵的鬼物視其為獵物,也令帝雲的復活計劃平添天塹。”
謝蘭秋聞言,纖細指尖點著杯中浮葉,嘖嘖出聲:“冥淵啊……那可是連仙帝都忌憚三分的禁地。神女的攻擊說不定就等於打上了某個特殊的標記,帝雲要想跟那幫鬼搶人,估計還差點火候吧?”
她語調慵懶,卻字字扎心。九尾妖帝沒有接話,轉頭看向夏雨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淵帝現在是何境界了?”那一瞬間,空氣再度緊繃。
夏雨檸卻眉眼彎彎,唇邊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春水化開薄冰,輕聲反問道:“既然妖帝大人都不知,又何必為難小女一個區區合體境修士?”
九尾妖帝沉默良久,那雙幽深如淵的眸子始終緊鎖著面前的夏雨檸,他緩緩開口:“你再裝?”
夏雨檸卻只是輕輕搖頭,神態間透著一股純然的無奈與坦然,彷彿真的對一切全然不知:“妖帝大人,我是真不知道啊。”然而,她眼底那絲轉瞬即逝的微光,又怎能逃過一位準帝級強者的感知?
九尾妖帝微微一揮手,一株纏繞著墨綠色靈紋的源星草憑空浮現,流光溢彩,淡淡地懸浮於二人之間,他平靜地看著她,彷彿是在進行一場隱秘的交易:“一株源星草,換你一個情報。”
夏雨檸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株靈草上,瞳孔猛然一縮,心頭微微顫動,但她很快收斂神色,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平靜而不刻意,語氣中帶著一絲緩緩斟酌:“其實吧,關於淵帝,我確實知道一些,不過僅僅只有一些啊,多的我不知道。”
九尾妖帝眉頭輕輕一挑,嘴角掀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彷彿早已看穿她心中的小算盤,卻也不揭穿,只是靜靜等她繼續說下去。
夏雨檸見狀,立即擺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言辭間帶著十二分的鄭重:“淵帝正跟他的名字一樣,他早就已經登臨帝境了。”
這句話落下,空氣微微凝滯,九尾妖帝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驚訝,但那份情緒很快便被沉穩的歲月掩藏,他淡淡地重複了一句:“僅此而已?”
夏雨檸認真地點了點頭,眉眼間不見半分心虛,語氣誠摯得彷彿真就只知道這些:“對,我就知道這麼多了。”
九尾妖帝眉頭緊鎖,他低聲道:“他究竟是如何成的帝?這萬載歲月,我自問天資不輸於人,機緣亦不曾或缺,可那道準帝與帝境之間的天塹,卻始終如一道無形枷鎖,將我牢牢困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