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麻子的刀突然擲過來,擦著朱由檢的耳邊飛過,釘在學堂的匾額上,“明志”二字被劈成兩半。“替天行道?”他獰笑著揮手,匪徒們舉著梯子往牆上爬,“今天就讓你知道,督主的餘威還在!”
孫傳庭的槍陣在牆下列開,槍尖刺向匪徒的喉嚨,慘叫聲混著雨聲往下掉。洪承疇的箭像飛蝗般射出,每箭都穿透匪徒的手腕,讓他們握不住刀。“想爬牆?先問問我的箭!”
楊嗣昌讓人往牆下扔石灰粉,匪徒們被嗆得睜不開眼,從梯子上摔下來,骨頭斷裂的聲音隔著雨幕都聽得清。“這是你們欠百姓的!”他的聲音帶著怒火,袖口被火星燒了個洞。
地窖裡的孩子嚇得直哭,被個瞎眼的老太太摟著哼歌謠,歌聲斷斷續續的,卻奇異地壓過了些廝殺聲。“別怕,陛下在上面呢,壞人進不來。”
趙三麻子見攻不上來,突然讓人往地窖的方向挖洞,鐵鍬剷土的聲音“咚咚”響。“掘地三尺也要把你們揪出來!”他的聲音像破鑼,“督主說了,斬草要除根!”
正在挖菜窖的老農突然喊:“他們往這邊挖了!”他掄起鋤頭往洞口砸,土塊“嘩啦啦”往下掉,正好埋住個匪徒的腦袋。
朱由檢在牆頭上看見這一幕,突然喊道:“把菜窖的水引過去!”百姓們立刻砸開水缸,水順著土坡往洞口流,匪徒們在泥水裡掙扎,像群落湯雞。
雨越下越大,火焰漸漸被澆滅,露出焦黑的梁木。趙三麻子的黨羽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想往林子裡跑,被趕來的鄉勇攔住。有個匪徒哭喊:“趙頭領說事成之後每人發五十畝地,沒想到是送死!”
趙三麻子見勢不妙,撕下黑袍露出裡面的軟甲,往馬背上跳,卻被孫傳庭一槍挑中大腿,摔在泥裡。“朱由檢!你殺了我,督主的舊部不會放過你!”
“放過我?”朱由檢從牆上跳下來,踩在他面前的泥水裡,“十年前被你們害死的冤魂,放過誰了?”他對百姓們道,“這人交給你們處置,按你們的規矩辦。”
百姓們立刻圍上來,有個老婦人掏出剪刀,剪下他一縷頭髮:“我丈夫當年被你割了舌頭,今天先剪你頭髮,讓你也嚐嚐疼!”
趙三麻子的頭髮被剪成禿瓢,臉上被抹了鍋底灰,像個小丑。有個少年往他嘴裡塞了塊泥巴:“這是你當年餵我爹吃的,現在還給你!”
處理完匪徒,百姓們在雨裡收拾殘局,有個漢子指著趙三麻子的軟甲笑:“這甲是用百姓的棉衣改的,裡子還繡著‘福’字,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繡的。”
洪承疇清點人數時,發現有七個百姓沒挺過來,包括那個被火燒的老頭。“陛下,他們……”
“厚葬。”朱由檢望著被雨水沖刷的土地,“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學堂的牆上,讓孩子們都知道,是誰保住了這地方。”
雨停時,月亮從雲裡鑽出來,照在泥濘的院子裡,亮得能看見水窪裡的星星。朱由檢站在學堂的基石上,看著百姓們互相攙扶著回家,有人哼起了小調,調子雖苦,卻透著股活氣。
朱慈炤舉著塊烤紅薯跑過來,紅薯上還沾著泥:“陛下,這是張奶奶給的,她說烤紅薯能暖身子。”
朱由檢接過紅薯,掰了半塊給身邊的孤兒——那孩子的爹孃剛在打鬥中沒了。“吃吧,明天太陽出來,就不冷了。”
孩子捧著紅薯,眼淚掉在上面,暈開個小小的溼痕。
第二天一早,百姓們在學堂的牆上刻字,老秀才握著鑿子,手都在抖:“王大柱,張二嬸,李石頭……”每個名字都刻得深深的,像要嵌進石頭裡。
洪承疇從匪徒身上搜出封信,信封上蓋著個熟悉的印章——是遼東後金細作營的標記。“陛下,他們不僅是魏忠賢的舊部,還在給後金送信,說‘京畿空虛,可趁機南下’。”
朱由檢捏著信紙,紙頁在手裡發皺。遠處的田埂上,老農們開始翻地,鋤頭碰撞石頭的聲音“噹噹”響,像在敲著警鐘。他知道,這天下的麻煩,從來不是打完一仗就完了,但只要這敲地的聲音不停,只要百姓們還在地裡刨食,就總有守下去的力氣。
學堂的匾額被重新掛上,新刻的“明志”二字在陽光下閃著光。朱慈炤正跟著老秀才描紅,小手裡的毛筆歪歪扭扭,卻寫得認真:“陛下你看,這‘志’字,心裡有個‘士’,就是要做個好人。”
朱由檢笑著點頭,忽見北邊的天空飛過群大雁,排著整齊的“人”字。有個老農放下鋤頭,望著雁群喃喃道:“雁南飛了,該種麥子了。”
話音剛落,就見個驛卒騎著快馬從北邊跑來,手裡舉著個紅色的令牌,馬跑得口吐白沫:“陛下!遼東急報!後金兵……後金兵繞過山海關,往喜峰口去了!”
朱由檢接過令牌,上面的“急”字被驛卒的汗浸透了。遠處的田埂上,老農們還在翻地,鋤頭碰撞石頭的聲音依舊清脆。他握緊了令牌,指節泛白,陽光照在上面,亮得有些晃眼。
朱慈炤拉了拉他的袖子,把剛寫的“安”字往他面前遞:“陛下,這個字好看嗎?”
朱由檢低頭看著那張紙,墨字在陽光下泛著光。他知道,這“安”字寫起來容易,守住難,但只要身後的學堂還在,地裡的麥子還種,就總有寫下去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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