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雙崇禎對比,朱元璋看哭了》第721章 力吉若抵蘇州(2)

作者:小小西下士·2個月前

朱由檢坐在案尾,天幕已經暗了一陣了,他還坐著沒動。王承恩在旁邊把早膳碗碟收走了,見他目光落在那隻木箱剛剛擱過的位置,沒出聲。

箭頭船沒攔,讓它繼續走。朱由檢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攔了船隻能拿到箭頭,拿不到接貨的人。不攔船,箭頭到蘇州靠岸的時候接貨的人就出來了。

王承恩小聲接話:那陛下覺得接貨的人會把箭頭拿去做什麼?

做什麼要看接貨的人是誰。朱由檢把手裡那顆花生米擱回碟子裡,若接貨的人是姓陳的商人,箭頭會留在錢氏別院裡囤著等人來取。若接貨的人是別人,箭頭會繼續往南運——蘇州只是中轉站,不是終點。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外面的日光已經從雲縫裡漏出來了,落在青磚面上把那片枯葉照得透亮。風小了,槐樹枝葉輕輕晃著。

騾車卸了木箱,船上運著箭頭,烏力吉也往蘇州走了。朱由檢合上窗子轉回身來,這三條線在蘇州匯合。等船靠了岸,接貨的人一露面,三條線就併成一條了。

……

過了午後,朱由檢在案前坐得乏了,起來走了幾圈,走到櫃邊彎腰看了看那半罐泡了艾草的菜籽油。油麵平靜,艾草碎末沉在罐底,油色從黃澄澄變成了淺褐。他伸手把罐口油布按了按,扎得還緊,沒漏。

他直起身,聽見院子外面有人快步走過來的聲音,靴子踩在廊下磚地上叩叩響。值事太監開了門,進來的人是駱養性派回來的一個錦衣衛,臉生,腿上綁著帶泥的護膝,進門跪了就說:陛下,蘇州那邊來訊息了。船昨夜靠了閶門外的碼頭,卸貨的人跟那姓陳的商人接上了。六隻箱子全部搬進了賈宅後院的倉房裡,卸完貨之後姓陳的親自驗了箱,開了一箱看了看箭頭,跟送箱的人說了幾句話,然後送箱的人就走了。

朱由檢站住了腳:送箱的人走的時候往哪個方向?

那人出巷子之後往運河邊走了,上了一艘停在碼頭的小船,船頭朝北。臣的人沒跟船,留在賈宅外面繼續蹲守。但姓陳的商人驗完貨之後關上了倉房門,出來時跟身邊一個下人說了句話,聲音不大,臣的人隔得遠只聽見半句——周……那邊回話周字之後還有一個字沒聽清,像是也像是。

朱由檢站在案前沒動。周……那邊回話——姓陳的商人驗完箭頭之後吩咐人去給那邊回話。老周姓周,人就在草原和京城之間來回走動。若姓陳的人跟老周有聯絡,那這批箭頭的事情老周多半也知情。

那個驗貨的人現在還在賈宅嗎?朱由檢問。

錦衣衛答:在。臣的人見他驗完貨之後回了前院書房,一直沒出來。晚飯時分丫鬟端了一碗麵進去,開門的時候看見他坐在桌邊寫字。

朱由檢走到牆邊看了看輿圖上蘇州閶門的位置。運河碼頭離賈宅後門近,卸貨方便,姓陳的驗了貨之後派下人去給老週迴話,說明他是在向老周確認這批東西收到了。老周在草原上燒了鐵爐,又有箭頭往南運,兩件事串在一起——熔鍊處的爐子燒了之後,額哲帶不走的鐵料被鑄成了箭頭裝船南運,運到蘇州交給錢氏舊線的人儲存。老周燒爐子不只是為了斷額哲的後路,也是為了把鐵料從草原上轉移出來。

朱由檢坐回案前,提筆給朱由橚寫信,只寫了三行:賈宅後院倉房有六箱鑄鐵箭頭,姓陳的商人驗過貨了,已派人去給老週迴話。你派人盯著賈宅通往後門的巷子,看這幾日有沒有人從後門往外搬箱子或者運東西上車。若有,不必攔,記下方向即可。信送出去之後他在案前坐了一會兒,手指搭在鐵條上慢慢地來回捋。

傍晚時分趙秉忠從陰山那邊遞了一封簡訊進來。信送得快,封口只抹了一層漿糊,像是趕時間沒等它乾透就封了。朱由檢拆開看,趙秉忠寫著:額哲的兵已經退到陰山深處的舊營盤了,餘部約二百人,馬匹不多,糧也不多了。臣的人跟著看了兩天,見他們在砍樹燒炭,像是要過冬的架勢。

朱由檢把信放下。額哲退到舊營盤砍樹燒炭,這是要縮回去過冬了。三處補給點燒了兩處,他手裡剩下的馬匹和糧草撐不到冬天過完,砍樹燒炭也只是權宜之計。草原上的威脅暫時小了下去,但南邊那批箭頭和姓陳的商人還擱在蘇州沒動。

他把趙秉忠的信收進鐵盒子裡,和豪格的死訊放在一處,合上蓋子。案上的燈亮著,把那一排東西的影子投得清清楚楚——陶碗、玉佩、鐵條、炭條、鐵片、鐵疙瘩、竹牌,再加上角落裡那隻木箱的蓋板,案面幾乎擺滿了。

朱由檢拿起那塊竹牌,翻到刻字的那一面又看了一遍。烏力吉在騾車上往南走了,騾車半路換了船,船上裝的箭頭已經在蘇州碼頭上被姓陳的人接走。烏力吉本人如果還在騾車上的話,他人也應該到蘇州了。但朱由橚的信裡沒有提到賈宅有陌生人進門,說明烏力吉到了蘇州之後沒有直接去找姓陳的,他可能住在別處,或者還在路上。

他把竹牌放回去,又把那張殘紙上兩個字和字放在一起看了兩遍,然後擱下,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透風。夜風灌進來帶著涼意,院子裡的槐樹在暗處晃著枝影,遠處城樓上的燈火在天邊映了一小片橙紅的光。

值事太監在廊下輕咳了一聲,說蘇州又有一封信到了。朱由檢轉身走到門邊接過來,是朱由橚的第二封信,紙角捲了邊,像是路上被水濺溼過又晾乾的。他拆開來看,朱由橚的字比上一封從容了些:臣盯了一整天,賈宅後門今日開過兩回,頭一回是早上,有人提著一籃子菜進去;第二回是傍晚,姓陳的商人自己從後門出來,往運河邊走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在碼頭邊的一個茶棚裡坐下,跟另一個人對坐喝了一碗茶。那人背對著茶棚門口看不清臉,但穿的是深灰短打,腰間掛著一隻陶碗。

朱由檢的目光停在腰間掛著一隻陶碗這九個字上。他放下信紙,回頭看了一眼案角那隻缺了口的陶碗。老周在蘇州。

朱由檢把信摺好收進胸口,站在門口沒動,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他外袍下襬微微翻動。值事太監在廊下站著等他吩咐,他想了想,說:你回話給朱由橚,讓他繼續盯賈宅,但離茶棚遠一些,別讓那個掛陶碗的人發現。那個人不必跟太緊,他若走遠就算了,記下他去哪條街就行。

值事太監應聲去了。朱由檢關上門回到案前坐下,把那排東西從左邊到右邊數了一遍,數到陶碗的時候停了一下,伸手把碗端起來轉了一圈,碗口的缺角在燈光下投了一道彎彎的影子。老周在蘇州城裡的運河邊茶棚坐著跟姓陳的商人碰面——他燒了鐵爐之後從陰山一路南下去了蘇州,不是去躲的,是去收尾的。

他把碗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把整條線從頭到尾順了一遍。豪格死了,額哲退了,鐵爐塌了,箭頭從草原裝船南下運到蘇州,姓陳的商人接了貨,老周在蘇州等著接頭。烏力吉也在南下的路上,身上帶著豪格的信物和那塊刻了字的竹牌。如果烏力吉到了蘇州,他應該去找誰——找姓陳的商人接頭?還是找老周?

朱由檢睜開眼,在燈前坐直了,取了一張新紙提筆寫道:烏力吉若抵蘇州,先找姓陳還是先找掛陶碗者。寫完擱下筆,把紙摺好放在案角,等著蘇州下一封信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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