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來時，畫面裡朱由檢把鐵疙瘩和扁鐵並排放著，兩道紋路在日光下嚴絲合縫地對上了。案上那封來自吳江鎮的信攤在燈旁，藍袍人進了鐵匠鋪之後燈亮了一整日。
洪武位面
朱元璋看著天幕裡那兩塊鐵並排貼著紋路對上的畫面，手裡的筷子擱在碟子上沒動。劉伯溫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兩道重合的平行線。
鐵疙瘩側面有紋路，扁鐵背面也有紋路，合在一起就是同一副模子。朱元璋開口，鐵疙瘩是從額哲熔鍊處的爐底掏出來的殘渣，扁鐵是從蘇州城外磚窯裡撿到的鑄造底座。兩樣東西隔著一千多里地，但出自同一套模子——錢氏那套走私模子，鑄出來的東西從草原一路流到了蘇州。
劉伯溫放下碗：那藍袍人從城外碼頭跑到吳江鎮鑽進鐵匠鋪不出來了，說明鐵匠鋪也是這套模子的一個節點。
不止一個節點，是這條線的終點。朱元璋把茶碗端起來，鐵料從草原運出來，鑄成箭頭裝箱南運，經蘇州錢氏舊線轉到吳江鎮鐵匠鋪。箭頭進鋪子之後配上杆和羽，整裝之後從鐵匠鋪出去——鋪子關門閉窗燈亮一整天，是在趕工配裝。藍袍人跑進鋪子裡不是躲，是去盯著那批箭頭配完的。
永樂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著朱由檢在輿圖上吳江鎮的位置停住手的畫面，目光在那個鎮子的標記上頓了一下。姚廣孝在旁邊捻著珠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個被圈起來的點。
吳江鎮在蘇州以北，運河支流能通到。朱棣開口，藍袍人從磚窯跑了之後走了三十里路到吳江鎮，一頭扎進鐵匠鋪就不再出來。他不是隨便找的地方——他知道這個鎮上有一間鐵匠鋪，鋪子的東家三年前換了人，換的是錢氏舊線的人。
姚廣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藍袍人進鋪子之後關門閉窗燈亮了一整天，是在做什麼？
是在配裝那批箭頭。朱棣轉過身來，箭頭是光桿的，沒杆沒羽，裝箱運到蘇州之後要先配齊了才能用。姓陳的商人收了貨只負責存，配裝這道工序在吳江鎮的鐵匠鋪裡做。藍袍人從城外跑到吳江鎮，就是去盯著配裝的進度——六箱箭頭配完杆和羽，至少需要一整天。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臺上看著天幕裡朱由檢把扁鐵包好放回櫃子裡和鐵疙瘩並排擱著的動作，手指在窗沿上劃了一道弧線。楊士奇在旁邊端著茶，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櫃門合上前兩樣東西並排放著的畫面。
鐵疙瘩和扁鐵，一個從草原的爐底來，一個從蘇州的磚窯來，放在一起紋路對上了。朱瞻基轉過頭來看楊士奇，這說明錢氏那套鑄模這些年一直在用——在草原上澆出鐵料，在蘇州鑄成箭頭，在吳江鎮配上杆和羽。整條線從北到南，一整套流程分了三段，每一段有專人守著。
楊士奇想了想：那藍袍人是哪一段的人？
他是盯全程的人。朱瞻基指了指天幕，他從城外碼頭開始跟，跟到磚窯，跟到吳江鎮鐵匠鋪。他不負責鑄料，不負責存箱，不負責配裝——他只負責確認每一段都有人在幹、幹完了沒有。他進鐵匠鋪之後把門關上窗板放下，說明他到的是最後一段，他守在鋪子裡看著配裝完成。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天幕裡朱由檢靠在椅背上等吳江鎮訊息的畫面看了很久。嚴嵩在旁邊躬著腰，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案上那排物件在午後的光線裡各自投著影子。
鐵匠鋪關門閉窗燈亮了一整天，藍袍人進去之後就沒出來。朱厚熜開口，聲音平得像唸經，鋪子裡的燈亮著，說明人還在裡面。窗板放下了，說明不想讓人看見裡面在做什麼。燈亮了一整日，說明他們在趕工——配裝六箱箭頭需要的時間，燈從早亮到晚就是多久。
嚴嵩小心接話：那配裝完了之後呢？
配裝完了之後，藍袍人會出來。朱厚熜把銅珠子擱在膝蓋上，他出來的時候那批箭頭已經不在鐵匠鋪裡了——會上車或者上船運走。藍袍人從鋪子裡出來之後會繼續跟著那批貨走，一直跟到這批東西最後落腳的地方。朱由檢現在等的就是鐵匠鋪門開的那一刻。
萬曆位面
朱翊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幕裡朱由檢聽完灰衣人回報之後站在門口沉默的那一段，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申時行在旁邊站著，順著他的目光看見朱由檢的手指停在門框上沒動。
藍袍人從城外碼頭到磚窯，從磚窯到吳江鎮鐵匠鋪，步步都在往運河深處走。朱翊鈞開口，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把那條線從明處收進暗處——碼頭太顯眼，磚窯是過渡，鐵匠鋪才是真正做事的地方。他進鋪子關門閉窗燈亮一整天，就是把最後一道工序藏進了最不起眼的角落。
申時行接話：那朱由檢現在能做什麼？
朱翊鈞動了一下手指，鐵匠鋪的門關著，窗板放著，人進去不出來了。他現在衝進去只能拿到正在配裝的半成品和還沒來得及撤走的人。他等鋪子門自己開啟——等那批貨配完裝好，等藍袍人從鋪子裡出來跟上貨走。到那時候再順著貨跟下去，能看到的人更多。
崇禎位面
朱由檢坐在案尾，天幕已經暗了一陣了，他還坐著沒動。王承恩在旁邊添了一回燈油，見他目光落在那排物件末端的扁鐵包布上，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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