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亮起來時,案上的燈剛添過油,畫面裡朱由檢把那截染墨的棉線對著燈細看,老周粗布上的是藥材三個字在燈光下泛著炭筆的灰光。
洪武位面
朱元璋盯著天幕裡那截染墨的棉線被朱由檢舉到燈前細看的動作,手裡的茶碗擱在案上沒端。劉伯溫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粗布上那三個匆忙的炭筆字。
老周拆了方框旗上一截線回來,確認那面旗還在用,船上裝的是藥材。朱元璋開口,鐵料線斷了之後,接貨的人換了貨,但沒換旗、沒換航路。方框旗從運鐵變成運藥材,說明走這條線的人靠的是那條水路和那個標記,貨是什麼反倒是其次。只要旗號還在、船還在跑、接貨的人在老地方等著,線就沒斷。
劉伯溫把茶碗放下:那朱由檢讓何武只記航向不靠近,是不想打草驚蛇?
對。他現在知道了方框旗在運藥材,藥材不是禁物,攔了也沒用。他要看的是掛那面旗的船最終在哪靠岸、誰接貨。朱元璋把茶碗端起來,只要船在跑,航向和時間記下來,走多了就能看出規律——什麼季節往哪去,靠岸之後停多久,往岸上搬多少貨。藥材的線索比鐵料更軟,但順著摸下去也能摸到根。
永樂位面
朱棣站在天幕前看著朱由檢把陳旺生的登記簿合上之後用手指壓了壓封面的動作,目光在船行停業,船契轉賣那行字的位置上停了一瞬。姚廣孝在旁邊捻著珠子,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朱由檢在登記簿上那行字旁邊用指甲劃了一道印子。
陳旺生的船行停業時間跟徐勇成鐵料出海的時間差不多重合。朱棣開口,船契轉賣之後,船散出去了,但旗號留給了接盤的人。鄭廣手裡三艘船裡有一艘號,掛著方框旗在浙江外海被查過又放行。老周確認了那艘船現在運的是藥材——藥材走海路,比鐵料不扎眼,利潤也不低。
姚廣孝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那陛下覺得鄭廣跟徐勇成之間還有聯絡嗎?
徐勇成被捕之後鄭廣沒有停船,說明他上頭另有人指揮。朱棣轉過身來,徐勇成只是這條線上管鐵料出海的節點,負責把鐵料裝上船往南送。船到了海上往哪走、交給誰,徐勇成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有南麂列島和方框旗。鄭廣或者他背後的人才是真正跑這條水路的人。
宣德位面
朱瞻基趴在窗臺上看著天幕裡何武的信被朱由檢放進鐵盒子裡和徐勇成海圖疊在一處的畫面,手指在窗沿上跟著那疊紙的落點劃了一道。楊士奇在旁邊端著茶,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朱由檢把兩樣東西疊在一起時紙邊對齊的細節。
何武的人在南麂列島看見了方框旗的船,但沒有靠近。朱瞻基轉過頭來看楊士奇,何武之前沒見過方框旗,他只認得老周的路線和那批箭頭。徐勇成的海圖到了朱由檢手裡之後,朱由檢把南麂列島的座標和方框標記給了何武——何武的人到了那片海域,看見掛方框旗的船就知道這就是圖上標的那個點。他們記下了航向和時間,沒有驚動船上的人,已經做到了朱由檢交代的事。
楊士奇想了想:那朱由檢接下來會讓何武做什麼?
讓何武記下規律——方框旗的船多久來一次、什麼風向的時候來、靠岸之後停多久。朱瞻基指了指天幕,朱由檢讓何武在洋山島附近繼續巡航,看見方框旗就記航向和時間。這些資料攢多了,就能猜出那艘船的航程和固定靠岸點。藥材船不走遠海,航線相對固定,跑多了就容易看出路線。
嘉靖位面
朱厚熜盤腿坐在蒲團上,盯著天幕裡朱由檢從鐵皮水壺裡取出羊皮紙時一起帶出來的方框標記拓片被舉起來跟海圖比對的動作看了很久。嚴嵩在旁邊躬著腰,順著他的目光也看見了那張拓片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的邊緣。
方框標記出現了三個地方——徐勇成的海圖上、鐵皮水壺的拓片裡、李若星的手稿夾頁裡。朱厚熜開口,三個來源不同的紙面上畫著同一個符號。徐勇成畫的時候不知道這個符號在老周的水壺裡也有,老周也不知道李若星三年前就見過這個標記。三條線在同一個點上匯合了,到了朱由檢手裡才合在一起。
嚴嵩小心接話:那陛下覺得這個符號最早是誰畫的?
福建海商陳旺生用的旗號,李若星三年前抄錄的時候記過一筆。陳旺生的船行停業之後,符號被別人接過去了。朱厚熜把銅珠子擱在膝蓋上,朱由檢把三份紙放在一起之後,符號的來路就清楚了——從陳旺生傳到後人手裡,從鐵皮水壺傳給老周,從徐勇成的海圖進到刑部。符號沒變過,變的只是走貨的人。
萬曆位面
朱翊鈞靠在椅背上看著天幕裡朱由檢給老周寫的那封信被摺好封口交給值事太監發出去的動作,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申時行在旁邊站著,順著他的目光看見了信封上老周船行四個字的筆跡。
朱由檢不自己派人去南麂列島,讓老周去。朱翊鈞開口,老周認得海上的路,認得船,也認得方框旗的來歷。他去了之後不用靠近看貨,只用遠遠看一眼掛那面旗的船,回來就能告訴朱由檢船上裝的是什麼。
申時行接話:那老周看見的是藥材之後,朱由檢下一步是什麼?
讓何武在洋山島附近繼續巡航,記下航向和時間,不攔截。朱翊鈞動了一下手指,藥材船被攔住也沒用,查不出違禁物。但航向和時間記久了就能看出規律——船從哪個方向來、往哪個方向走、隔多久一趟。規律出來了,就能判斷藥材是往南運出去還是往北運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