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口的海棠樹下,鄭光明靜靜佇立在晚風之中。
他原先雙目失明,聽覺遠超常人敏銳,剛才兩位姐姐細碎的低語,盡數落入他耳中。
少年清秀的臉上沒有半分異色,反倒透著全然的坦然與贊同。
他心裡清楚,世人皆道一夫一妻、世俗規矩,可這世道從不是死板教條的。
這年頭,有本事、有擔當的男人,護得住一眾家人安穩,本就是強者本事。
早些年,荒年亂世,有能耐的男子多養幾口家人、庇護弱小更是常態,沒人會詬病半句。
更何況是易家和這般人物。
他手握滔天權勢,身懷絕世本領,僅憑一己之力便能攪動南北局勢,肅清邊境諜網,碾壓境外頂尖戰力,抬手便能定人生死、斷人前程。
最難得的是,他身居高位卻從不傲慢冷血,待人溫柔寬厚,更對身邊人百般庇護、萬般周全。
鄭家一家三口,從家破人亡、受盡欺凌,到如今安家落戶、衣食無憂,前程坦蕩,所有的一切都是易家和所賜。
救命、安家、立業、醫病,四重天大恩情,早已讓鄭家姐弟倆死心塌地。
在鄭光明心裡,姐姐這輩子受過太多委屈苦難,若能常伴易家和身側,不求世俗名分,只求餘生安穩無憂,被人護佑,遠離風雨,便是她這輩子最好的歸宿。
他沒有半分嫉妒,更沒有半分牴觸,滿心都是成全。
不管姐姐做出何種選擇,他都會無條件支援到底。
屋內暖光融融,隔絕了庭院的晚風與喧囂。
易家和收回眼底的淺淡思緒,不再理會門外偷聽的兩人,所有注意力盡數落在此刻侷促又勇敢的少女身上。
眼前的鄭娟,雙頰緋紅似染了晚霞,長睫微微顫抖,清澈的眼眸裡盛滿了純粹的愛慕和忐忑的期許,還有一絲怕被拒絕的惶恐。
她身姿纖細挺拔,素色布衣乾淨素雅,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卑微,獨屬於溫柔堅韌的氣質盡數展露,她滿心滿眼,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人。
易家和心底輕輕一嘆,語氣放得格外柔和溫潤,帶著幾分勸解與體恤:
“小娟啊,你何必這樣呢?”
“以你如今的樣貌、心性和本事,在吉春城裡,隨便挑一戶本分安穩的人家,找一個踏實上進、知冷知熱的良人,輕輕鬆鬆就能安穩度日,一輩子被人疼惜、衣食無憂,真的不是什麼難事。”
“你不用因為感念我的恩情,就勉強自己,執意要留在我身邊,真的沒這個必要的。”
“你姐弟二人踏踏實實管好庫房物資、打理好手頭產業,守好東北這邊的佈局,把手裡的事情做到極致,安穩過好自己的日子,就是對我最好、最踏實的報答了。”
他話說得溫和剋制,帶著十足的尊重,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也沒有敷衍疏離的冷漠,只是真心想讓這命苦的姑娘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可這番勸解入耳,落在鄭娟心裡,卻讓她的心瞬間揪緊,鼻尖微微發酸。
她纖細的指尖死死攥住衣角,指腹微微泛白,心頭的思緒紛亂翻湧。
她一時竟分不清,易家和這番溫柔的勸慰,是顧全她的顏面,委婉含蓄的拒絕,還是真的單純覺得,自己只是為了報恩,才要執意留在他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