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窗簾被晚風吹得掀動時,我正對著空白的文件發怔。
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動到二十二點十七分,這個時辰的城市早已褪盡喧囂,連小區裡流浪貓的腳步聲都輕得像一聲嘆息。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亮了一下,像深海里遊過一尾帶光的魚。
點開那個熟悉的閱讀平臺圖示時,指尖還帶著幾分慣性的麻木。
畢竟這些年來,每篇更新後的介面都像被雪覆蓋的荒原,除了系統自動生成的“已釋出”提示,再難尋到其他痕跡。
我甚至已經習慣了這種自言自語——把那些在深夜裡翻湧的情緒、在通勤地鐵上閃現的情節,一一敲進文件裡,像把寫給月亮的信投進郵筒,從不期待回覆。
但這一次,訊息列表裡赫然躺著一條紅色的未讀的催更提示。
點進去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澀。
風穿過樹葉的縫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聲確認:這不是幻覺。
想起剛開始寫這部小說的時候,正是人生最困頓的階段。
那時我剛換了一份不喜歡的工作,每天擠在早高峰的地鐵裡,看著車廂裡一張張疲憊的臉,總覺得自己像被按在軌道上勻速前進的列車,連偏離軌道的勇氣都沒有。
是那些在深夜裡敲下的文字,成了唯一的出口。
我寫一個在都市裡迷路的女孩,寫她在暴雨中躲進便利店的狼狽,寫她在凌晨的天橋上看到的第一縷晨光,其實寫的都是那個在生活裡跌跌撞撞的自己。
最初也期待過被看見!
每次更新後,都會反覆重新整理後臺,像等待糖果的孩子。
看到閱讀量從1變成2,再慢慢漲到兩位數,心裡會偷偷雀躍很久。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那些數字像是被凍住了,再也不肯往前挪一步。
評論區永遠是空的,私信列表也始終沉寂。
有好幾次,對著寫了一半的章節,突然就沒了力氣。
心想,也許這些文字真的毫無意義,就像落在地上的雪,除了自己,沒人會在意它曾經存在過。
最艱難的時候,是去年冬天。
那天加班到凌晨,走出寫字樓時,發現下起了雪。
路燈把雪花照得格外清晰,一片一片落在肩上,很快就融化成水,帶著刺骨的涼。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看著手機裡剛寫好的章節,突然就不想發了。
手指懸在“釋出”按鈕上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關掉了頁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認真地想:是不是該放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