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兵們想反抗,卻被契丹兵一箭一個射倒。
牛三趴在死人堆裡,屏住呼吸,看著契丹兵把屍體拖到一起,像挑選牲口一樣翻揀。
一個高鼻樑、藍眼睛的契丹兵走到他身邊,用彎刀撥了撥他的胳膊。
牛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起自己這些年吃過的人,想起那些被他殺死的人,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報應。
契丹兵笑了笑,用生硬的漢話說:“這隻‘兩腳羊’,肉還結實。
牛三聽到這話,知道不能等了,他大喊一聲,跳起來想殺出一條血路。
可惜雙拳難敵四手,牛三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他被兩個契丹兵架起來,帶到了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帳前。
營帳外,已經堆了十幾具漢人屍體,幾個契丹兵正用大鍋燒水,鍋裡飄著幾塊人肉。
牛三掙扎著,想喊,卻被人用布堵住了嘴。
他看到一個契丹兵舉起彎刀,朝著他的脖子砍來,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七歲那年,娘塞給他的半塊粟餅,想起了井外野狗的嚎叫,想起了老秀才說的“禮義廉恥”。
血濺在雪地上,像一朵開得極豔的花。
契丹兵把他的屍體拖到大鍋邊,一刀刀割下肉,扔進鍋裡。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像是在嘲笑這片土地上所有為了活下去,卻最終活成了食物的人。
這一年,中原大地依舊在戰亂中,餓殍遍野,白骨露於野。
沒有人記得牛三,就像沒有人記得那些被他吃掉,或者吃掉他的人。
他們都只是這片亂世裡,一粒被風吹起,又很快落下的塵埃,最終化作泥土,滋養著下一輪的苦難。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天來了,野草從白骨堆裡鑽出來,長得鬱鬱蔥蔥。
偶爾有逃難的人路過,看到那些散落的白骨,只會加快腳步,不敢回頭。
他們不知道,那些白骨裡,曾經有一個叫牛三的人,為了活下去,吃過土,吃過糞便,吃過人,最後卻成了別人口中的“兩腳羊”。
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或許就是下一個牛三,下一個“兩腳羊”。
亂世如虎,吞噬著一切!
在這片土地上,活下去,成了最奢侈的願望,也成了最殘酷的詛咒。
沒有人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也沒有人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一口安穩的飯吃,有一個安穩的家。
他們只能在飢餓和恐懼中掙扎,直到變成白骨,或者變成別人口中的肉。
牛三的故事就像無數個在五代十國裡掙扎的人的故事一樣,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他們來了,掙扎過,死去了,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只有那些白骨,在年年歲歲的野草裡,默默訴說著這片土地曾經的苦難,和那些為了活下去,卻最終失去了一切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