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凝目遠眺,面色各異,皆沉默無語。
那是從未被光明眷顧過的濃稠昏暗,恍若天地初開時的混亂星雲,鋪滿天際。
萬古入長夜,光陰葬故丘。
龍氣爍荒墟,斷碑囈春秋。
遠處,片片灰白骨屑在天穹下旋舞,密如飛蝗。
眾人眼力超凡,看清那是條條幽冥骨龍,大若山脊橫亙,小似磷火明滅。骨軀內星點般的幽藍光斑飄零,像在為世界寂滅獻上一曲永不止息的輓歌。
大地上起伏的並非山脈,實為一片又一片森白汪洋,無邊無際,由無數巨骸鋪展而成。
肋骨是荒蕪峰嶺,根根高聳;脊椎為亡者古道,蜿蜒曲折。骨林託舉著死亡國度,一同在永恆隕落中漂流。
“這鬼地方已非上回神識窺探之處,看來此方世界奇大,可能遠超五洲。”
成白回想當初所見,隱隱不安,推衍道:“我感受到的元靈之氣,遠強於外界諸域所蘊。時間流速也邪門,不到一刻鐘,凡世已過一天!五洲也得耗半日。會試不等人,須儘快闖出去。”
六人各懷心事。
成白暗歎:“傳承魔方尚在沉睡,無法向俐童打聽奧秘了。”
他轉頭見黑蛉、玟瑾神色古怪,似欲言又止,便道:“你們有想法就直說,集思廣益,別當悶葫蘆。”
“本宮雖從未來過此界,但血脈深處的記憶不會錯。”玟瑾深吸了口氣,語氣篤定,“這裡是龍界。”
黑蛉點頭,接道:“說得對。依龍族血脈傳承的本源記憶判斷,此域應是龍界邊荒。”
“盤古斧竟可直達龍界,難怪開啟幽冥道需要龍屍。”成白壓下心頭震動,嘗試再度溝通太和帝座,卻見龍屍隨之亮起仙光,斧身仍紋絲不動。
“哼!這破斧子限制倒挺多,弄不好就有去無回。”成白不再勉強,反將盤古斧收好,默默掂量輕重,“此物非現在的我能隨便動用,是要等時長?看修為?還是某種資格?往後多試試,總能摸透它的脾性。”
眼下先要弄清何去何從。
成白轉念一想,順著赤黑二龍的話頭問:“這麼說,你倆對龍界的地形、勢力、忌諱都清楚?”
玟瑾與黑蛉對視一眼,表情愈發古怪起來。
黑蛉張了張口,喚道:“尊上……”
話未說完,遠方鋪天蓋地的骨龍群忽然撕破寂靜。那既非龍嘯,也非振翅之音,赫然是億萬根骨骼摩擦出的咯咯響聲,震天動地。
骨龍飛速盤旋,體內藍光驀然大盛,道道光芒如百川歸海般匯聚,繼而膨脹。
群龍竟在光華四射中凝聚成了一輪藍色太陽,冉冉升上蒼穹。
藍日表層冷焰翻湧,激起層層空間漣漪;它似恆星又非恆星,倒更像高空睜開的瞳孔。
天地一瞬俱寂。
“那是啥?”成白心生寒意,本能的恐懼如電流般竄遍四肢百骸,下意識退了半步,急聲提醒:“別愣著!有地方避一避麼?”
此刻面對那輪藍日,以往所見強者,竟如螢火之於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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