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雄埋了以後第四天,坡道上裝好的車又成隊往下跑了。
每趟五六輛,頭車尾車的副駕上各坐一個平頭手下的人,長槍豎在兩腿中間,到了鎮口的卡子不用停,到廠裡卸完料再跟著空車回來。
村裡的車也回來了。
那三個拿鐵管打人的交到農文堅手上以後怎麼處置,礦上沒有人去問,第二天一早,坡下村裡的大車就跟在海防人後面上了山。
杜光海是上午上來的。
他的皮卡在前面,後面跟著一輛麵包車,在鐵柵欄外面停住,下來四個背長槍的,沒有往門裡走,就在麵包車兩邊站著。
幾天前他上山,車裡只有一個司機。
他在發工錢的桌子後面坐下,先把手機拍在桌上:“阿志,黎總昨天晚上親自給我打的電話!”
劉志學給他倒了杯水。
“阿權回去在黎總面前替我講了話,說這一帶的事,還得靠我老杜。”杜光海嗓門大,又不往下壓,“黎總髮了話,往後這一帶幾座礦的護場,歸我統一調。阿權那十來個人,也留在這邊,歸我用。”
他在黎德誠手下這麼多年,老闆打來的電話,十個有九個是問料、問賬、問哪裡又死了人,昨天晚上這一個,是頭一回誇他。
阿權為什麼肯替他講這個話,他在旅店的床上想通了。
他杜光海的分紅是按月拿的,礦上太平一個月,他拿一個月,阿權才能跟著分一個月的錢。
拿錢的人總要替出錢的人把位子坐穩,這個道理,不用誰來教他。
這一點分紅他對阿志沒有提過,往後也不打算提。
“還有一件事。”杜光海朝門外抬了抬下巴,“礦門口那八個兄弟,路認不全,鎮上的人誰是誰也認不全。我撥四個人進來,跟鄭澤的人一起守。有事讓他們出面講話,比鄭澤的人管用。”
劉志學看了看柵欄外面那四條槍。
幾天前老杜揣著兩個信封在鎮上挨家碰釘子,今天皮卡後面跟著一車長槍。
槍不是他的,是阿權的,阿權的槍聽誰的,車場上劉志學親眼看過。
這四個人進了礦門,磅房記了多少噸,劉志學在礦上找誰問過話,隔天就能坐著那輛黑豐田進河內。
他花了兩萬美金,才把老杜自己的人請下山,不是為了換一批更難請的上來。
“老杜,礦門裡還是鄭澤的人,這是我們在海防說定的。”劉志學道,“路上歸你。從坡口到廠門口,押車的人你派,每車跟幾條槍你定,工錢礦上出,按車算,一車多少錢你報個數,錢從你手上發下去。”
杜光海的嗓門低了一點:“礦門口多幾條槍,是替你守。”
“礦裡頭的事我的人幹,礦外頭的事,你比我有辦法。”劉志學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押車的錢一個月一結,不走分紅,另外算。”
杜光海端起杯子,把這筆賬在心裡過了一遍。
押車的工錢從他手上發,路上那些槍拿的就是他杜光海的錢,礦門裡外,他不吃虧。
“行!路上的事包在我身上。”他一口把水喝乾,站起來,隔著柵欄朝那四個人喊了一聲,四個人上了麵包車。
皮卡下坡的時候,麵包車跟在後面,隔著一個車身,從頭到尾沒有超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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