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杜光海到了河內,皮卡停在黎德誠別墅門外,還是那個司機開的。
他腋下夾著三座礦的出料記錄,舊欠的憑條壓在襯衫口袋裡,先掏哪一樣,他在車上己經定了。
黎德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淺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茶己經倒好。
阿權站在他身後,白短袖紮在西褲裡,沒有坐,也沒有朝杜光海看。
杜光海把三張出料記錄放到茶几上,一張一張攤開:“黎總,這是三座礦這幾天交進廠的數,海晟的人過的磅,不是管事報上來的。”
黎德誠拿起來看噸數,看完一張放一張,點了點頭:“比以前多。”
“多!機器天天開,工錢按天發,誰也不敢偷懶。”杜光海等的就是這句,臉上的褶子都堆了起來。
上回他來,話剛提到舊賬,黎德誠只給了一句先把礦顧好,欠款慢慢對,憑條都沒掏出來。
這回出料數擺在前頭,他才把那沓紙抽出來,放在記錄旁邊:“黎總,還有這個。柴油店催了好幾回,工人接手前的工錢也沒發完,劉老闆只認他的人住進去以後的賬,以前的一分不出。管事天天打電話給我,我總不能叫他們去找原來的人要。”
黎德誠翻了兩張,一張是送油的收條,一張是管事自己寫的借款,末尾簽了名字,沒寫錢從哪裡來。
他沒有說認不認,把紙合上,問了一句:“這幾座礦,現在是誰在發錢?”
“阿志的人,住在礦上。修機器的錢當面給修機器的,工錢按名字發到工人手裡。”
黎德誠把憑條放回茶几,推到出料記錄那邊:“那這些賬就牽著劉先生的錢,你替他答不了。還有一件事,往後交料結款的單子要換個走法,要海晟先墊錢,這也不是你能替他點頭的。明天把他請來,賬和話,我當面跟他講。”
杜光海的手在膝蓋上搓了一下。
從韓國的生意做起來,阿志每回見黎總,都是他帶進來、他在旁邊說話。
現在老闆一句話,把人首接叫到跟前,連賬都不用他遞了。
黎德誠看著他:“人是你帶進來的,走單的事還是你經手。廠裡跟海晟結賬,礦上跟廠裡報數,中間少不了你。”
杜光海把手從膝蓋上拿開,臉上又鬆了:“明白,黎總!我今晚就打電話,明天帶他過來。”
出門時阿權替他開了門,杜光海道了聲謝,阿權沒有應。
……
次日上午,劉志學坐在黎德誠客廳裡,還是上回拿匯款單上門坐的那張沙發。
門外站著黎德誠的手下,腰上彆著槍,茶几上的茶換過了,別的都和那天一樣。
阿權站在黎德誠身後。
劉志學認得這個人。
盧家剛被清掉那天,就是他在鎮上的車場裡只問礦料能不能當天發出,賀楓後來按車牌查過,人跟了黎德誠十幾年,手底下那十來條槍也是黎德誠養著的。
杜光海到今天還當他是揹著老闆撈外快的。
黎德誠先說舊賬:“有送油收條的柴油錢,還有你的人接手以前欠工人的工錢,這兩樣我認,從廠裡下期結給礦上的料款里扣,不用你另掏。”
他把那張借款記錄單獨抽出來,遞給杜光海:“這張不認。借錢的是誰,錢到了誰手上,你去把人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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