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央眼眸中閃過怒意,伸手抵住官差,“我今年都及笄了,我姐姐失蹤,我要報官!”
“你姐姐失蹤,你姐夫怎麼不來報官?”官差笑道,邊說邊推搡她,“出嫁從夫懂不懂?小姑娘,上一邊玩去吧,別礙眼礙事的!”
少女的火尖槍往地上狠狠一杵,一動不動,怒道:“我姐姐若是被那歹人暗害了,他怎會來報官!?我乃幽州人士,到上京來尋姐姐,姐姐沒尋到,卻撞見姐夫與別的女子相好,我……”
聽得此話,官差更是笑的恣意,男人們對於納妾狎妓這等事都有種天然的互相幫扶,他打斷她道,“你姐夫還不興有個相好?怎的,只要是有相好的,就都有殺妻嫌疑唄?行了,要報官,讓你姐夫來,你一個幽州人來上京,有通行文書嗎?”
雲央手中的長棍略一鬆動,深吸口氣,咬唇不語。
她來這一遭是沒有正經文書的,也沒有可以作證她身份的東西,這官差若就此事較真,是可以將她遣送回幽州或以流民亂民之名關押起來的。
見少女面露懼色,官差推了她一把,神色兇狠嚇唬她道,“走走走!再不走,休怪我把你抓進大牢裡去!”
見報官無望,雲央慌了神,揚聲道:“我那姐夫薛鈺是太子少師!新婚不久就行止不端,能當街做出有傷風化之作的人,焉能噹噹朝太子的夫子!?”
“太子是國之基石,所習的聖賢之道就是被這樣的恣情縱欲之人教授的嗎?”
聽到“太子少師”四個字,官差臉上的不恭之色凝滯住,兇惡的神色斂去……這少女年紀不大,說話卻頗具章法,一副老成模樣,的確不像是在胡言亂語。
官差正色道:“你說你姐夫是太子少師薛鈺薛大人?”
“正是。”雲央手指將火尖槍收緊,冷冷道,“我姐夫就是薛鈺,對我姐姐始亂終棄且欺瞞於我,所行之事更是有愧聖賢教誨!”
“住口!”一聲厲喝傳來,綠袍官員自轎子中下來,疾步而行至少女面前,“你是何人?竟敢公然汙衊朝廷命官!”
“我叫雲央,是那薛鈺的妻妹。你若不信,可叫他來當面與我對質!”雲央神色冷定,“還是你們這廟小,根本審不了他?既如此,我就去告御狀,告到天涯海角玉皇大帝那,也要讓他把我姐姐交出來!”
那綠袍官員眼眸一暗,走上前引路,“姑娘跟我來,跟我來。”
*
日影西斜,廊廡下,窄窄一道餘輝落在青年硃紅色的官袍上。
補子上繁複的紋理勾纏出不沾塵俗的仙鶴之姿,青年面色冷白,行走間身姿挺拔,文雅沉穩,與那仙鶴相映,似有仙風拂過,引頸長鳴。
連暑熱都消散了幾分。
“薛大人!”那綠袍官員起身相迎,“可算等到您來了!”
薛鈺從廊廡中走進正廳,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那妻妹人呢?”
“當真是大人妻妹?微臣還以為是刁民胡鬧,可又不敢輕視,生怕她出去胡言亂語對薛大人您聲譽有損,這才將她帶回府衙。”官員笑道,“下官今日便聽聞薛大人您的眼疾大好,還未來得及去府上恭賀……”
“無需多言,駱大人,我那妻妹在何處?”薛鈺打斷道。
此人差了常隨去薛府門口一直等著他下朝,與家中傳急書給他的所說之事一致,若非如此,他不會與此人有任何交集。
走近了府衙,薛鈺便聽見那熟悉的聲音:“我說大哥,你也別替他辯白了,什麼妹妹,我還是他妻妹呢!大庭廣眾之下那薛鈺與女子拉拉扯扯,到底是親妹妹還是情妹妹他自己心裡清楚!哪那麼多妹妹!”
“大人跟我來,跟我來。”綠袍官員臉色有些難看,繼續躬身引路,“雲姑娘就在此處,下官好生招待著呢,剛才用了一大碗飯。只是雲姑娘似乎對薛大人您誤會頗深……”
雲央吃過飯後,肚子裡有了食,渾身都舒坦了,又與“看守”她的官差一通傾訴,心也沒那麼慌了,剛想站起來走走,就聽一旁守著的官差提醒大人來了。
她起身自窗內望去,只見一人身著紅色官服,革帶束得一把勁腰,直角幞頭清正有序,行走間身影清瘦挺拔,一副矜貴肅然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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