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以為,我……以為我……”雲央頓住,不知該如何說,憋了半晌,抬眸看去,薛鈺那漫不經心帶著譏諷的神情映入眼簾。
“你別小看人!”少女到底還是沒壓住怒火,怒意灼灼燃燒,聲音陡然大了起來,“眼見就一定為實嗎?我發現市面上有人假冒你的筆跡,我就出高價把那些假貨收了回來,想以高價引出那造假之人。至於你贈我的那本字帖,是引蛇出洞之用,我放出風來說想收類似這樣的字帖。”
“市面上的假貨都被我收的差不多幹淨了,今日本是與那造假之人約定相見的日子。前幾個月每個月賬房給我的用度我都沒有動過一個子兒,奈何你的字帖即便是贗品,在市面上的定價也是我負擔不起的,爹孃給我的銀票都用完了,只得去賬房支取銀子,但我會還回去!”
“我本想著你平日公務繁累,待我做成了,人贓並獲再交予你,現在你既然知道了,這事我也就不插手了,至於我說的話真假,刑部不是最擅長查驗麼?應是瞞不過薛大人的。”雲央半譏諷半冷笑,眼眸中似有火焰燃燒。
“現在知道原是我做了閒事了,不該在薛大人身上花這閒心思。明日我就回幽州去。”
“回幽州?”薛鈺從紛亂的思緒中抽離,凝視著一臉冷漠的少女,“為何?”
“我來上京本就是尋姐姐的,既然姐姐要三年後才能回來,那我也不可能在此等三年。此行確認薛府家風坦蕩,姐夫人也……尚可,我便沒有再留在此地的理由了。”雲央神情既心酸又堅韌,硬是憋回了眼淚。
“何況,像我這樣的鄉下丫頭,實在不適應這裡。只盼望你以後待我姐姐好些,我姐姐心思細膩,你不要如對待我這般對待她!”
薛鈺記得初見雲央時,她的目光天真而膽大,行事警惕,與在上京出生上京長大還見過許多世面的貴女大不相同。
他一直想不明白不同的是什麼,可如今他恍然明白了,是坦蕩。
在刑部見了太多世間腌臢事,認為誰都不能活的白璧無瑕,所以他先入為主地用慣性的思維去揣測她,連查證都免了。
是自己錯怪她了。
這世間的確是有白璧無瑕之人。
雲央轉身下了馬車。
薛鈺伸手,沒來得及抓住她的裙角。
馬車簾幔低垂,分明是十一月的秋夜,薛鈺卻覺得悶滯難耐,伸手扯了扯系得緊密嚴實的交領。
自小,他便受大儒教導,要遵從三綱五常,四維八德。君子端方,切不可七情上臉。
溫良恭儉讓,薛家家主需得是任誰都挑不出錯來的無雙君子。
耳提面命得多了,他便認了,將喜怒哀樂藏於心,清心寡慾,戴上了無暇面具,養氣的功夫一日比一日強。
可好多年了,他隱隱覺得無趣,覺得不該是這樣。
眼前又浮現出方才那少女的模樣。
原本瑩潤生動的雙眼只剩慍怒和失望,她所作所為皆是為了他。
他應追上去,應與她解釋,應跟她認錯,應撫慰她。
可他像是僵住了般,動彈不得,心頭也又酸又顫。
從未有過的煩悶、空虛、焦灼將他裹挾包裹,偏他還不想掙脫。
罷了,明日,明日再去與她談談……
再說雲央這邊。
雲央回房後氣的手都發顫,見薛鈺之前還想著有什麼誤會,興許他並未那樣揣測她,可他眼裡的譏諷和不屑那麼明顯,她想不明白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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