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滿面含笑,頗為激動地又贈送了雲央一個小燈,滿口說著吉祥話,“今日年節,多送你們二位一個百年好合燈,可懸掛於帳子內,旋轉時的光斑便可投在帳子頂,頗為有趣!祝二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薛鈺幫雲央提包袱的手頓住,抬眸正色道:“你誤會了,她是我的妻妹。”
雲央心中慚愧,鬆開了原本牽著他袖子的手,暗罵自己忘了男女有別這回事,心裡愈發地信任姐夫了。
廟會結束的時候下起了小雨,彩燈都熄了,賞燈的觀景的湊趣的人如潮水般褪去,人聲卻還喧鬧,有孩童不滿於方才沒買那攤子上的九連環,有夫妻分吃一碗甜釀甜甜蜜蜜的,還有拎著大包小包急著回家的。
薛鈺和雲央走在人潮裡,恍然間和夜色融為一體。
雨勢愈發凌厲起來,許多遊人沒帶傘被澆溼了也不惱,嘻嘻哈哈笑著找屋簷躲雨。
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巷子裡,如果等馬車穿過人群過來,還不如二人速速走過去。
薛鈺面容沉靜,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了雲央身上,又為她繫緊了帷帽,“走快些,彆著涼了。”
雨勢縹緲飄搖,兜頭打來,雲央身上卻驟然一暖,鼻息間都是好聞的沉木香,那大氅還帶著他的體溫。
她抬眸看他,透過雨幕,雨珠順著薛鈺清瘦的頸滑落,薄肌冷白,被雨水沖刷後有種潔淨的禁慾感,不知從何處刮來一片凌厲的雨水,很快浸溼了他穿在裡面的錦袍,寬肩窄腰,天青色的衣袍貼著胸腹,勾勒出特屬於青年人結實緊實的胸膛來。
她愣了愣,然後緊跟著他的腳步往前跑。
薛鈺人高腿長,雲央使勁兒跑才能跟上,怎料一腳踏空踩進了青石板翹起搖晃的淤泥裡,繡著白梅的繡鞋登時一片髒汙,那泥水將羅襪都浸透了,森然的冷意自腳下襲來。
薛鈺停下來,恍然明白是自己走的太快。
他在她身前蹲下,“上來,我揹你。”
*
雲央在馬車裡就已睡去,半夢半醒間,又墜入了看不見的黑暗裡,擰著眉,頭偏在一側,嘴裡嘟囔著什麼。
薛鈺於忽明忽暗中凝視她清麗的臉龐,與之前的雀躍不同,她的臉色略顯蒼白,秀美緊蹙,神情茫然而惶恐,如同無人可依失去了主心骨。
車軲轆一晃,在她的頭撞上馬車壁時,薛鈺伸手墊在了她腦後。
薛鈺很想告訴她,她不必為以後擔憂,他會妥善安排好她的人生,讓她如前十幾年一樣安安穩穩。
雲家將她養的天真驕縱成什麼樣了,到他身邊來了就要受委屈?那不成。
隔著養的如緞子般的長髮,雲央的臉貼著他的手掌,馬車中這樣的昏暗,車窗外的羊皮燈朦朧的光一晃一晃,薛鈺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親暱地在自己手上蹭了蹭。
她的臉這樣白,蒼白沒有血色,臉上似乎還掛著淚痕,鼻子一抽一抽,像是在夢裡哭。
薛鈺的心口驟然一痛,那痛感細密綿延到四肢百骸,難以抵擋,難受,浮躁。
他覺得自己是瘋了,竟想將她擁入懷裡來細細地哄,想為她隔絕世間的風雨,想抱著她再也不放開。
她口中低低呢喃著什麼,豐盈的紅唇翕合。
薛鈺鬼使神差地靠近,聽清了那話,“姐姐,姐夫他很好……”
是啊,她今天不止一次說他好。
甚至早在寫給雲嘉的信裡,字裡行間就都是對他的真心誇讚,君子如玉,端方持重,堪為人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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