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雲央吸了吸鼻子,流著淚道,“對不起,陸大人。”
說再多對不起又有什麼用,她不該害怕受到爹孃責罰就隱瞞了此事,若是告知爹孃,爹孃定會帶著她去尋找恩人,或許他就不會無所依,也不會與至親骨肉失散這麼多年,就不會跌落泥潭困苦求生。
懊悔和慚愧化作流不盡的眼淚,她無措地喃喃道:“你就不該救我……”
陸玠看著她圓滾滾的腦袋,忍著自己手心傳來又麻又癢的觸感,聲音冷靜,他告訴她:“見人落水,能救,焉能有見死不救之理?這些年,我不曾後悔過救你。”
她鬆開了他的手,抬起一雙淚盈盈的眼,無措地看著他,嗓間擠出兩個音色不穩的字,“真的?”
陸玠道:“真的。就像姑娘方才為我掩蓋琴絃受損之事一樣。”
雲央望著他坦然的目光,愈發覺得慚愧,道:“可是你不是伶人呀,是我誤會了……而且救人性命和幫人遮掩,是不一樣的。”
青年身形挺拔,如松如竹,與她幻想過許多次的一樣。
詩文裡寫的那些美好的品質,好像都應該出現在他身上。
他是雲端上的人,是泥濘中開出的花,是她此生最對不起的人。
陸玠將她的忐忑不安,沮喪後悔都盡收眼底,胸臆中那憋悶了十二年的遺憾豁然開朗,他救了她,她活得好好的,那他這些年的流離失所就是有價值的。
可不知為什麼,他遠沒有自己想的那樣理智冷靜,就像現在,他不想再讓她哭了,想伸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想讓她重新露出笑容來。
她的名字原來叫做雲央,薛氏百年望族,又是文臣清流,她是薛鈺的妻妹,能看出是被嬌慣著長大的,眉眼間並無歲月賦予的苦難。
這很好。
半晌,他掏出袖中的錦帕遞給她,“我不後悔救你,也沒有怪過你。救人是我在世為人,受人教誨,該守的道義和底線。”
她還是在哭,哭得沒有聲音,默默地流淚,看得人心都揪在一起。
其實若說哭,最該哭的是他,她卻哭個沒完。
陸玠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說話間,喉結輕輕滾動,昏黃的光勾勒出一條冷峻而精緻的曲線,“別哭了,我救了你,是想讓你好好活著,好好生活。你做到了,這便很好。”
帳子上有個人影移過來,影子由遠至近,越來越小,越來越清晰,雲央一看,雪白的衣袍,青玉冠束髮,是姐夫薛鈺。
“姐夫?”雲央抬起一雙淚眼。
順著雲央的目光,陸玠見一年輕男子,輕裘緩帶,氣度文雅,乍一看以為是哪家貴公子。
但云央喚他姐夫,他竟就是薛氏家主薛鈺,那位雅冠上京的太子少師。
陸玠眼看著薛鈺的神情自看見雲央的眼淚後冷峻了起來。
“陸大人,這是何意?”薛鈺徑直行至雲央身邊,將她護在身後,滿面寒霜,“陸大人可是在欺辱我的妻妹?”
雲央扯了扯薛鈺的衣袖,“沒有,沒有,姐夫你誤會了。”
“我與雲姑娘同在幽州,曾是舊識,提及舊事,不免傷感罷了。”陸玠淡淡道。
雲央抬眸看他,見他眸光微動,明瞭他並不想讓他們的這樁舊事被人知道,當下便順著他說,“是啊姐夫,陸大人與我在幽州見過的。提及我爹孃,我就有些傷心。”
雲央的眼睛溫潤瀲灩,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薛鈺嘆了口氣,安撫道:“原是這樣。我以為……莫哭了,岳父大人已然安寢,岳母尚在搜尋中,並非就真的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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