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坐在桌邊閒聊,小胖說起交通集團的舊事,說起當年一起熬夜加班的日子,也說起如今各自的生活。宋曉則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繡品上,忍不住讚歎:“槿之,兮若的手藝真是絕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精緻的繡品,像活的一樣。”
許兮若微微淺笑:“過獎了,只是一門餬口的手藝罷了。”
“這可不是餬口,這是藝術。”小胖擺擺手,“以後要是有我們能幫上忙的地方,儘管開口,別跟兄弟們客氣。”
高槿之握住許兮若的手,笑著點頭:“好,有需要一定找你們。”
那晚小胖和宋曉待到很晚才走,離開時一再叮囑,有空一定再聚,還要去那拉村嚐嚐玉婆婆做的槐花糕。
送走兩人,工作室裡又恢復了安靜。許兮若收拾著桌上的茶杯,高槿之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溫柔:“有你在,真好。以前總覺得人生要闖一番大事業,要站得多高才算圓滿,現在才知道,守著你,守著這間屋子,就是最好的圓滿。”
許兮若靠在他懷裡,手裡還拿著一塊未乾的抹布,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她輕輕“嗯”了一聲,輕聲說:“我也是。”
她從前以為,人生總要經歷風浪,總要有所執念,後來才明白,最好的人生,不過是有事可做,有人可愛,有處可去,心有所安。
夏末時節,颱風過境南市,連著下了幾天大雨。老街的青石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梧桐葉被洗得翠綠髮亮,空氣裡滿是溼潤的草木氣息。許兮若便索性閉門不出,整日守在繡架前,專心趕製《雙鄉》。
高槿之也陪著她宅在屋裡,煮茶、看書、整理絲線,雨天的安靜,反而讓兩人的相處更加溫柔綿長。有時雨太大,敲打著窗欞作響,許兮若會有些恍惚,想起從前獨自在南市的日子,冷清又孤單,再看看身邊的人,只覺得滿心慶幸。
高槿之察覺到她的失神,會輕輕握住她的手,什麼也不說,只是陪著。有些情緒,不必言說,一個眼神,一次緊握,便已足夠。
雨停之後,天空放晴,空氣格外清新。許兮若推開窗,一眼就看到窗外梧桐枝椏間,掛著一道淡淡的彩虹,細碎的光斑落在葉面上,晶瑩剔透。她心頭一動,轉身回到繡架前,換了一根淡紫色的絲線,在《雙鄉》的角落,輕輕繡上了一道淺淺的彩虹。
一端連著南市,一端連著那拉村,一端連著過往,一端連著未來。
高槿之站在她身後看著,眼底溫柔得能溢位水來。他知道,這道彩虹,是她繡給自己,也是繡給他們兩個人的。
九月初,《雙鄉》終於徹底完工。正反兩面景緻渾然一體,針腳勻淨,色澤溫潤,南市的春雨梧桐,那拉村的槐花紛飛,在一幅絹面上遙遙相對,溫暖相依。沈師傅過來看到成品,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只嘆了一句:“此生能見到這樣的繡品,我死而無憾了。”
許兮若眼眶微熱,俯身給老人行了一禮。
安安和顧衍之商量著,要把《雙鄉》放在線上做公益拍賣,所得款項全部用於蘇繡公益課堂,讓更多貧困地區的孩子也能接觸傳統手藝。許兮若欣然同意,她說,手藝不僅要傳下去,還要暖人心。
拍賣那天,線上圍觀人數眾多,最終《雙鄉》被一位熱愛傳統文化的企業家拍下,價格遠超預期。所有款項,許兮若一分未留,全部捐給了非遺公益基金,還特意添置了一大批繡具絲線,送到了偏遠地區的小學。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格外踏實。從前繡花是為了安放自己,如今繡花,是為了照亮更多人。
高槿之看著她一步步變得從容、堅定、耀眼,心裡滿是驕傲。他從未想過要改變她,只是一直陪著她,讓她按照自己的節奏,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而她,也從未要求他放棄什麼,只是接納他的全部,包容他的過往,與他並肩同行。
那張依舊暫時沒有領取的結婚證,在歲月裡漸漸成了一個溫柔的伏筆。他們不是不領,而是在等一個最從容的時刻,等一幅最圓滿的繡品完工,等一個最合適的晴天,等心底所有的期盼都落定,再一起從容地走向民政局。
不急,不慌,不趕。
就像蘇繡,一針一線,慢慢走,才最動人。
傍晚時分,夕陽再一次灑在老街的梧桐樹上,金色的光落在許兮若的繡架上,落在她和高槿之相握的手上,落在那枚銀絲槐花戒指上,溫柔發亮。許兮若拿起新的絲線,打算繡一幅小小的雙人繡像,一男一女,並肩站在槐花與梧桐之下,眉眼溫柔,歲月安然。
高槿之坐在她身邊,輕輕幫她理著絲線,目光溫柔地看著她。
“在繡什麼?”
“繡我們。”許兮若抬頭一笑,眼底有星光,“繡往後歲歲年年,春風相伴,針線不歇。”
高槿之握緊她的手,輕聲應道:“好,我陪你一起,繡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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