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就是個婊子。
雷齊粗魯地想。
他講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第一次意識到“命運”這回事。
那天是父母的亡故?是成為鋼之騎士?是辭別後返回故里?是心愛的妻子在桃花盛開前的離別?是遇到昕兒和雪姬?是村莊的毀滅?
亦或者,是踏入那秘地瞭解許多真實,然後毅然決然做出現在的決定的那一刻?
他依舊講不清楚。
也許比那些都要早,也許其實是他最初接受要多行善事的教育的那一天。
雷齊無法確定。
但他很清楚自己最近一次又想到這東西是在什麼時候——
是在發現老戰友的女兒無聲無息身亡,而與那姑娘相依為命的老母親也緊接著撒手人寰的瞬間。
明明在那之前一切還都欣欣向榮!
老戰友昭雪沉冤,而其閨女又優秀得令不知多少人家羨慕,憑能耐拿下推舉那鍊金交流會的名額後又遇良師收徒。
多好!
可接下來呢?
所以這些最終都只是讓熟識扼腕嘆息,讓聽者遺憾感慨時也命也?
去他孃的時也命也!
“去他孃的時也命也!”
雷齊忍不住低罵,聲音淹沒在了炸響的雷聲和猛烈拍打窗戶的風聲雨聲裡。
黑壓壓的漫天雲層中雷光隱現,狂風暴雨摧折立在窗邊的老楓樹,影子都窸窸窣窣地投進昏暗的房間,男人面部上的光影便也就陰晴莫定地勾勒出那難掩的怒容。
命運就是個變化無常的婊子!
她濃妝豔抹打扮得花枝招展動人心絃,踩著高跟鞋從你身邊路過時你便能聞到從她身上散發的香水味,然後馬上就被迷得暈頭轉向五迷三道,想伸手去抓她似雲似霧飄起的裙角。
這時候她就真可謂是回眸一笑百媚生,突然回過頭衝你一笑嫣然勾起你心魂盪漾,讓你覺得這回自己真能一親芳澤,真能擁抱那美好燦爛如初春盛夏的光景。
但人是抓不住命運的。
伸手截住的根本不是裙角而是一團填滿“夢幻泡影”的空氣,或者乾脆是些譬如冷風冷雨的東西,因為命運喜怒無常變化莫測,從來都不會如人所向往所期望的那樣,輕輕挽起你的胳膊然後一直對你笑靨如花。
她只會靈敏躲開,像是條洄游的魚那樣沿著暗流游離,在這個過程裡又路過其他人並巧笑嫣然,若是碰上心情好就可能同時會讓魚尾濺起些水花灑落向你,讓你覺得自己曾抓住過她的裙角,於是仍舊那麼嚮往。
至多,僅此而已。
除非是神靈……
驚雷在這一瞬那麼激烈的炸響,彷彿有千軍萬馬的踩踏集中在了同一刻那般的威嚴浩蕩,男人身後那面宏偉巨大的壁畫也就從這驟亮如天明的雷光裡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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