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凝視著林清揚走遠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覺得僅短短一瞬間,林清揚改變了先前一貫的初衷,有些不真實。但想到剛剛他妥協的話語,確實曾清清楚楚縈繞在她耳邊,她又不得不信。
看來,他也並非彆扭、冷淡之人,而是與她,以及大多數年輕後輩一樣有著炙熱熱血、善解人意之心。只是,因常年身披戰甲,肩扛責任,這才不得不將身上的光芒隱匿,暗自添加了些許稜角與堅硬。
不然,似他們這般年紀,應當是肆意灑脫、無拘無束且率性為之,極少會有沉穩、內斂之態。除非揹負壓力、承擔責任才會如此。
而這個林清揚,身為神策軍一員,便正是此類人。故而,春梅覺得,林清楊能有此變化,無可厚非。同時,也滿心期盼,在接下來的搜尋中,能夠真的尋覓到陸小霜的蹤跡。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更好的證明她的直覺並非有誤,才不枉林清揚此時的信任。即便這信任來的有些晚……
再看林清揚。他在召集衛隊成員全部歸位後,便對接下來的搜尋行動進行了詳細安排:以河岸為中心,分成三隊分別對村莊、臥龍山、河道一側可藏身之處,進行仔細巡查。
另外,他還專留兩人候在原地,以備不時之需。又對另一巡邏衛隊發出訊號,讓他們速來支援。最後,待一切安排妥當,他才返回春梅身旁,與春梅等人一起,往河道另一側的下游尋去。
夜,依舊深沉,河畔的風沿著河岸緩緩漫上來。河面浸在朦朧的月色中,泛著細碎清冷的光。旁邊的草叢中不時穿梭著些許忙碌的螢火蟲,給草叢增添了幾分熱鬧與美感。
林清揚高舉火把,與春梅、沈三幾人,在寂靜的河道邊時不時駐足停留。他們將眼眸睜得大大的,緊緊盯著河面,一刻也不敢鬆懈。
而春梅則是隨手在岸邊撿起一根木棍,一邊用眼眸在水面細心尋覓,一邊口中低喊“陸小霜”。遇到河水聚集之地與巨大漂浮物,還不忘拿木棍在水中攪拌一二,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之地。
然而,一刻鐘、兩刻鐘,他們卻遲遲未能尋到有用資訊。不說陸小霜,就連半分人影都無。不過好在,下游河道確實如林清揚所說,變得狹窄不少,讓他們的視線能夠不再受阻的同時,更容易對河面進行觀察。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一無所獲。
林清揚見此一幕,多少有些氣餒。加之,他原本就不看好河道尋覓,是生怕春梅等人人生地不熟,在尋覓過程中遭遇危險,才不得不妥協,選擇親自陪他們前來。
因此,當他看到這麼長時間,他們始終不曾尋到一絲一毫有用的,且證明河面上確實有過人或物漂流而過的痕跡時,不禁下意識覺得,春梅的直覺顯然有錯。且依然堅持認為,若是前往臥龍山那條道尋覓的話,定會有所收穫。
但當想到,此時已為時已晚,再調頭回去也於事無補;想到還好他在分配任務時,曾特意派遣衛隊中三名心細的兄弟前往那處搜尋,他心中便不再那般堵塞。
再者,他深知,即便自己願意,執拗的春梅應當也不會同意往返。故而,他心中只稍稍不忿片刻後,便即刻恢復了原先神態。覺得,讓春梅自身體會到直覺的失誤,要比他苦口婆心勸說,好得多。
走在前方的春梅,並未察覺到林清揚的異樣。她依舊聚精會神地凝望著眼前的河面,目光一眨不眨地搜尋著河面上的丁點異常。有時還會與身前的沈三交流,讓其將火把往河中央靠一靠。
就這樣,又約莫一盞茶後,他們走到了河流的其中之一分叉處。望著前方一分為二,猶如夜色中散開的墨痕,在暗沉的大地上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蔓延,站在河岸一側的春梅,心下不禁啞然,有史以來竟第一次有了不知該往哪處尋覓的猶豫心態。
沈三與她有著同樣的想法,面對著如同命運鋪就兩條截然不同路途的河流,一時間犯了難。只是由於,他向來話少,無特殊時刻不輕易開口廢話。
因此,他也不曾出聲,只露出與春梅相似的鬱悶神情,怔怔地凝視著眼前的河水,心中彷徨著。但他不出聲,不代表無人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