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響,恰似雨點敲打水面,細碎輕盈;又似成熟的野果自枝頭悠然滾落,輕巧砸入水中。聲音清脆,幹冽,無轟然激盪,也不見大浪翻湧,只微微盪開一圈圈細碎漣漪。
林清揚被這陣陣聲響所吸引,下意識調整目光朝腳下的河面望去。這才發覺,這聲響竟是來自先前被他隨意抓來、塞於腰腹甲冑之間的石子所發。
而這些石子,先前曾被他投拋試探對岸從影時,撒出過幾把。不成想,卻未用盡。此時,餘下的零星數顆,竟隨著他蹲身、俯身,自甲片縫隙間緩緩滾落,一顆顆墜入水中。
眼見石子落入河水,沉入幽暗的水底,林清揚心中忽生一念。隨即,趕忙利落的抽出腰間佩劍,毫不遲疑地探入水中,並隨之直止底部。
眼見劍身並未被河水全部淹沒,仍留出在外一小截,他心下忍不住一陣狂喜。緊接著,便沿著巖塊四周、以及不遠處臂膀可伸之地,開始用劍尖點觸、試探河底。
很快就發現:這附近水下,不僅並無綿軟下陷之感,劍刃劃過,甚至能夠連續聽到敲擊硬物的細碎輕響。(要知道,只有劍尖觸碰到大塊巨石時,才能發出此種聲響。)
儘管劍尖所過之處,少不了會有擋路的大小參差的碎石,以及隱約纏繞劍刃的稀疏水草,但不妨礙這一帶河底的平穩與堅硬確實存在。
正如起初自己告知春梅的那一推斷——此處這一帶的特殊地貌,定不乏有大片扁平巨石向河中延伸。如今看來,並非自己妄言,而是確有其事。
只是為何此前不曾被發現?林清揚想,應當不是起初便無分佈,而是因河岸常年與生滿茂林的崖壁緊挨,漸漸的被崖壁脫落而下的泥土、巖塊所覆蓋,這才致使原本屬於河岸的落腳之處(扁平巨石)不再顯露而出。也導致這一片水下平坦之地,變得少之又少。
不然,以扁平巨石的巨大分佈,不光劍尖所指之處,只怕這附近一大片河底皆會成為穩妥之地。
然而,事實總歸事實,再奢望也變不成真。故而,林清揚只稍稍惋惜片刻,便快速將劍收回劍鞘。隨即,繼續專注地思索起,該如何安然到達發光之處的法子。
他想:既然那崖壁附近無路可走,發光之物旁的水下也無踏實落腳之地,自己若繼續在此耗下去,也終究靠近不了那物。不如換個思路——不必自己過去,讓那發光之物向自己這邊來。
換句話說,倘若那發光之物能漂到自己此刻立身的這片岩塊近旁,那麼辨明它的來歷將不再困難。而且如此一來,對於他們之後的行動,也將會變得極為有利。
只是,該如何令那發光之物移動?成了林清揚又一為難之處。畢竟他深知,要想讓此刻仍停留在原處,亦或仍被樹根或者淤泥卡在縫隙內的發光之物,徹底動起來,除卻利用河水的天然衝擊力來推搡外,唯有靠人力方可解決。
可人力此時,亦無法做到。先不說他如今根本無法靠近,人力絲毫髮揮不出,就單論眼下他一人之力,也根本無力挪動。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喚沈三他們前來相助。
可要想讓他們相助,前提是他必須得親自靠近,確認那究竟為何物,才行。畢竟若只是尋常落單的螢火蟲,以及狐火之類,這般勞師動眾,未免有些得不償失。再者,他們也早已耽擱不起多餘時辰。
因此兜兜轉轉,幾番輾轉思量之後。林清揚發覺,自己又被繞回到了最初的那個難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