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重重地嘆了口氣,停下腳步,負手佇立在窗前,望著殿外灰濛濛、彷彿壓著鉛塊的天色。
他既想嚴懲元兇以正宮規、洩心頭之憤,又想竭力保全永琪的名聲,兩股力量在胸中激烈撕扯,一時之間,竟讓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皇上這是怎麼了?”
一道溫柔似水的聲音,自身後輕輕傳來,帶著關切與不安。
胡芸角不知何時已緩步走入殿內。
皇上聞聲轉過身,看到是她,心中那團鬱結的煩躁,竟不自覺地鬆動了些許。
他深深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脹痛的額角,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與無奈,甚至帶著一絲難得流露的脆弱,
“芸角,你來了..朕....朕方才得知了一樁舊事,關乎愉妃,也關乎永琪。”
他頓了頓,聲音艱澀,“愉妃她....竟在懷著永琪時,自行服用了硃砂,欺瞞於朕!此等行徑,凌遲處死亦難解朕心頭之恨!可是永琪.....”
胡芸角靜靜聽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如刃的恨意,快得無人能察。
她蓮步輕移,走到皇上身邊,伸出纖纖玉手,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溫柔地為他撫平緊皺的眉心,
“皇上這般疼惜五阿哥,真是舐犢情深,令人動容。只是....”她話鋒微轉,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與譴責,
“愉妃的所作所為,實在是駭人聽聞,天理難容,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為達目的,竟能對腹中親生骨肉下此毒手,這般心性,哪裡還配得上‘額娘’二字?五阿哥有這樣的生母,才是真正的委屈與汙點。”
這番話,字字句句都敲在了皇上最痛、最糾結的地方。
他猛地抬眼,看向胡芸角,目光中帶著探究,
“那依你之見,朕該如何是好?既能懲治惡婦,又不傷及永琪?”
胡芸角微微垂下眼簾,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謙卑與思量,輕聲道:
“皇上,臣妾見識淺薄,只是心中有些愚見,若說得不對,皇上千萬別怪罪臣妾莽撞。”
“朕怎會怪你?”皇上連忙道,語氣帶著鼓勵,“你素來聰慧,有什麼想法,但說無妨。”
胡芸角這才抬起眼,眸光清澈地望著皇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臣妾斗膽以為,愉妃既然德不配位,不配為五阿哥的額娘,那何不將五阿哥,記在其他品行端方、家世清白的妃嬪名下?宮中賢德妃嬪不乏其人,或有位份尊貴卻膝下空虛者,將五阿哥過繼過去,一來,不算委屈了阿哥,他依舊是尊貴的皇子,且有了一位德行無虧的額娘,二來,如此一來,愉妃之罪是愉妃之罪,與五阿哥再無干系。”
此言一齣,皇上瞬間覺得有一種撥開雲霧見月明的感覺。
他猛地一擊掌,語氣中是豁然開朗的激動與讚賞,
“妙!此計甚妙!芸角,你真是朕的解語花,朕的智囊!”
皇上看著眼前溫婉解意的胡芸角,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讚賞與感激,甚至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