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恆的腳步猛然頓住。
燭光躍動,照亮了女子溫婉靜美的側臉,卻不是竇漪房。
是他名義上的王后,那個幾乎已被他遺忘在鳳藻宮深處的周子冉。
劉恆眸中的暖意瞬間凍結,眉頭驟蹙,臉色沉了下來,語氣裡壓不住被冒犯的不悅,
“你怎會在此?漪房呢?”
質問之意,撲面而來。
未等他怒意發酵,周子冉已向前一步,屈膝深深一福。
姿態恭謹,卻不卑怯。
“代王息怒。”她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殿內清晰如玉石相擊,
“妾身並非有意擅闖竇美人的寢宮,只是母后召竇美人往銅雀臺對弈,又命妾來此等候代王,為人兒媳,妾不敢違逆母后懿旨。”
她頓了頓,抬起眼眸。
那雙眼睛在燭火下清澈見底,無怨無怒,只有一片坦蕩的澄明。
“然妾深知代王與竇美人情意深篤,更不願行那李代桃僵、惹人非議之事,徒增誤會,故只能在此靜候,待代王歸來,陳情請罪。”
一番話,條理分明,不疾不徐。
既點明瞭身不由己的源頭在太后,全了薄姬的顏面,又顧全了劉恆與竇漪房的情分,將自己摘出了爭寵算計的泥沼。
沒有哭訴委屈,沒有暗藏機鋒,平靜得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務。
劉恆滿腔的怒火與猜疑,被她這盆冷靜透徹的水迎面澆下,竟噎在喉間,一時竟發作不出。
他怔怔地看著依舊維持著行禮姿態的周子冉,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這位被自己冷落許久的王后。
溫婉的外表下,竟是這般玲瓏剔透的心思?
這份進退有度的分寸感,這份不願趁人之危的傲骨,倒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王后起來吧。”他再開口時,語氣已不自覺緩和許多。
自己母后的意圖,他瞬間瞭然。
為人子,有些話難以宣之於口,但對周子冉的遷怒,卻消散了大半。
周子冉緩緩起身,依舊垂手立在一旁。
燭光在她細膩的臉頰上流淌,長睫如蝶翼,在眼瞼投下淺淺陰影,她安靜得彷彿一尊玉像,恭順,卻自有一股不可折彎的靜氣。
劉恆看著她,心中那點好奇之意忽然被勾得更深。
他走到案前坐下,手指無意識敲了敲桌面,問出一個自己也覺有些殘忍的問題,
“你既知我與竇美人情重,被母后如此安排,心中就當真無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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