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並無委屈。”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代王肩扛代國萬民,心中所念,當是山河安穩,社稷興盛,妾聞竇美人才思敏捷,於兵法政事皆有卓見,代王得此賢助,是代國之福,妾身為王后,唯願代王能摒除萬難,與能臣共謀大業。此心此願,何來委屈?”
她甚至在提到竇漪房才能時,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毫不作偽的欣賞。
劉恆徹底怔住了。
朝堂之上,那些老臣痛心疾首於一個女人怎麼能上朝聽政,周亞夫他們憂慮於細作之嫌,無人真正懂他求賢若渴、欲展宏圖的心思。
他原以為,後宮女子眼界更窄,終日不過困於情愛恩怨。
可眼前的周子冉,竟能拋開所有私情妒意。
她的胸襟與格局,讓他震撼,甚至有一絲自慚。
“你倒是.....看得比許多人都通透。”劉恆輕嘆,語氣複雜難辨。
有讚許,有意外,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悵然。
因為他從她眼中,看不到半分對自己這個夫君的傾慕。
她的恭順、明理、乃至此刻的支援,物件似乎是“代王”這個身份,是這片土地。
這與周亞夫看向他的、那種純粹的忠君目光,何其相似?
這認知讓他莫名有些氣悶。
“朝臣皆反對竇美人聽政,指其來路不明,恐為細作。”他忍不住繼續試探,也是傾訴困擾,“你就不怕?不怕本王所託非人,引火燒身?”
“竇美人之才,代王親眼所見,其心其志,代王心中自有桿秤。”
周子冉語氣依舊不偏不倚,卻字字堅定,“妾相信代王的眼光與決斷,成大事者,何懼一時非議?若因浮言畏首畏尾,錯失臂助,才是真正憾事,待他日功成,是非功過,自有後世評說。”
每一個字,都敲在劉恆最鬆動的心絃上。
他的鬱結、他的孤憤、他的雄心,竟在這個最意想不到的人面前,找到了回聲。
一股混雜著激賞、釋然與某種更深悸動的情緒,在他胸中湧動。
“沒想到,”他看著她燭光下沉靜的側臉,聲音低沉下去,“最懂本王困境與野心的,會是你。”
停頓片刻,終究帶出一句,“從前....是本王冷落你了。”
“代王心繫天下,何來冷落。”周子冉微微躬身,將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
“妾既居後位,理當守好後宮,侍奉太后,令代王無內顧之憂,此乃本分,只要代國能日漸強盛,將來.....有望更廣闊的天地,妾便心滿意足。”
她的目標清晰而遠大,甚至超越了他本身。
劉恆看著她,欣賞之餘,那份莫名的失落感再次縈繞,他忽然不想就這樣結束這場對話。
“你先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席位,語氣不容拒絕,“母后一番心意,你我總需應付過去。”
周子冉依言落座,姿態優雅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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