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端坐在窗前,手裡捏著一卷書,神色淡淡的,像外頭那些冷眼和剋扣都與她無關。
她翻書的動作從容不迫,偶爾還端起茶盞抿一口,姿態嫻雅,彷彿日子還和從前一樣舒坦。
可阿箬垂手立在角落,一眼就看見了她捏著書頁的指尖微微發白。
如懿心裡不好受,阿箬太清楚了。
她只是太要體面,皇上不來已是難堪,若再為了幾匹布料幾兩銀子鬧起來,豈不更坐實了她失寵落魄的笑話?
所以如懿端著那副淡然的架子,輕飄飄地安撫殿內的宮人,
“不過是些身外之物,不必掛懷,內務府事多繁忙,拖延些時日也是常事,犯不著計較。”
惢心站在一旁,急得掌心都冒了汗,可主子發了話,她哪裡敢吭聲,只能咬著嘴唇把滿肚子的話咽回去,低著頭乾著急。
唯有阿箬安安靜靜地立在角落,眉眼低垂,神色淡漠得像個透明人。
她聽著如懿那番話,心底翻湧著一片冰冷的嘲弄。
這一幕太熟悉了。
前世延禧宮也是這樣被內務府剋扣,她看著主子受委屈,一腔忠心燒得腦袋發昏,不管不顧地衝去內務府大吵大鬧。
她掀了桌子,指著管事的鼻子罵他們狗眼看人低,鬧得整座內務府雞飛狗跳,滿宮都來看熱鬧。
結果呢?
內務府恨她張狂,背地裡使了更多絆子。
而如懿,半點沒領她的情,反倒當著眾人的面訓斥她魯莽衝動,失了規矩體面,怪她小題大做,讓延禧宮平白成了笑話。
她一腔熱血替主子出頭,到頭來換來的只有主子的責罵,旁人的記恨,滿宮的奚落。
何其愚蠢。
今生她怎麼可能再做這種蠢事?
如懿不是最愛體面麼?
不是最喜用旁人的莽撞來襯托自己的通透淡然麼?
前世她傻乎乎地衝在前頭當那杆槍,替如懿出氣,替如懿擔罵名,替如懿把所有不堪的名聲扛在自己肩上。這
一世,她絕不再替如懿擋一刀一箭。
如懿既然愛淡然,愛做那無慾無求的賢良人,那便由你做去。
所有窘迫難堪,所有冷眼磋磨,你自己受著便是。
阿箬斂盡眼底所有情緒,垂手侍立,安靜得像一截立在牆邊的影子。
她這般沉默安分,反倒讓端坐翻書的如懿心裡泛起了嘀咕。
在如懿的印象裡,阿箬素來心氣高、脾氣躁,最受不得委屈,但凡宮裡稍有風吹草動、用度稍有差池,她必定第一個跳出來,面露慍色地嚷嚷著要替自己打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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