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猛地回神,像被驚雷劈醒了一般,抬手便用力推開了他的懷抱。
力道不大,卻帶著決絕的,不容繼續的堅定。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膝蓋一彎便跪了下去,垂首時鬢邊碎髮凌亂地散下來,睫羽劇烈顫抖著,聲音又驚又慌,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
“皇上!奴婢是主兒的貼身宮女,一心忠心侍奉主兒,萬萬不敢有半分逾矩妄想!”
她說完,不敢再多留片刻,彷彿生怕再遲一步便要陷入什麼萬劫不復的境地。倉
促地福了一禮,轉身便提著裙襬朝殿外跑了出去。
素色衣角翻飛,纖細的背影慌亂而倔強,帶著一抹清冷又決絕的意味,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養心殿門口的光影裡。
皇上立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沒有追趕。
空曠安靜的殿內,方才懷中那溫軟的觸感還留在臂彎裡,縈縈不散。
他緩緩垂下手臂,指腹上似乎還殘留著她腰間衣料那點細軟的摩擦感,目光落在她跪過的地方,久久沒有移開。
他見過的女子太多了。
有刻意逢迎的,有故作清高的,有把心思寫在臉上巴巴湊過來的。
個個帶著目的,個個都在算計,沒有一個像阿箬這樣,他主動近身相擁,她不懼天威,不借機攀附,反倒堅守本分,寧肯倉皇逃離也不肯逾越半步。
那份忠貞,那份純粹,還有那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像一根刺,不偏不倚地扎進了帝王心口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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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快步走在回延禧宮的路上,面上那層驚慌羞怯已經褪得乾乾淨淨,像潮水退去後露出的礁石,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的步子穩而快,裙裾擦過宮道上的青磚,發出細碎的窸窣聲,可她的心跳穩得像一面擂不響的鼓。
欲擒故縱,以退為進,這八個字她前世花了半條命才琢磨明白。
帝王心性她太懂了,越是送到嘴邊的越不值錢,越是夠不著的越心心念念。
今日這一場曖昧逃離,遠比那些刻意湊上去的勾引高明百倍,她走得越慌張,皇上追得就越緊,她推得越用力,皇上攥得就越牢。
獵物要自己撲上來才叫完滿。
延禧宮的院牆遠遠出現在視野裡時,阿箬卻忽然聽見裡頭傳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加快了步子。
跨進延禧宮門檻的瞬間,她便看見如懿立在庭院正中,面色嚴肅,全無白日得了大阿哥時的溫和笑意。
兩個小太監死死按壓著一個髮髻散亂的中年婦人,那婦人半跪在地上,衣裳蹭滿了灰,臉上涕淚橫流,嘴裡含混不清地求饒,磕頭磕得額角滲了血絲。
是大阿哥的乳母李嬤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