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跪在那裡,脊背挺直,姿態恭順,燭火映著她清麗的眉眼,那份乾淨純粹的欣喜和感激浮在臉上,看著分毫不作假。
皇上看著她跪地的模樣,心頭暖意暗生。
他早在數日之前便已查清了阿箬的家世,知曉其父治水有功,早已擬好了升遷的旨意。
今日專程再來延禧宮,一來是放不下心中惦念的人,想見她一面,二來,便是要親自將這份殊榮告知於她,哄她心悅。
他放下碗筷,語聲溫沉讚許,
“你阿瑪恪盡職守、有功於社稷,當得起這份升遷,虎父無犬女,你性子通透忠心、懂事守禮,亦是難得。”
如懿坐在席間,全程默然聽著,心口陣陣發悶。
她攥著筷子的指尖泛著白,那股不安和忌憚層層疊疊地翻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她淹沒。
不等她心緒平復,皇上已經轉頭看向她,再次叮囑,
“如今看來,阿箬家世清白,阿瑪又勤勉有功,這般難得的好姑娘,你不必再費心為她物色宮外人家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阿箬低垂的眉眼上,聲音裡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留在宮中伺候,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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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剛矇矇亮,東邊的天際才泛出一線魚肚白,延禧宮的宮牆還籠在淺淡的晨霧裡。
皇上起了身,宮人服侍著他穿戴整齊,如懿親自送到殿外,可那道明黃的身影在邁出殿門時,連目光都沒在她臉上多停一瞬。
他越過眾人,目光直直落在侍立廊下的阿箬身上。
短短一瞬,那視線像一縷輕風拂過水麵,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便即刻收了回去。
皇上轉身大步離去,儀仗浩浩蕩蕩地消失在宮道盡頭,龍輦的鑾鈴聲漸漸遠去,融進了晨間的薄霧裡。
可那意味深長的一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盡數落在瞭如懿眼底。
延禧宮的溫和靜謐,在儀仗徹底遠去的那一刻驟然褪去,如懿臉上溫婉的笑意寸寸碎裂,嘴角的弧度僵在那裡,一點點往下垮。
心頭積攢了一整夜的鬱結,醋意,忌憚,轟然翻湧上來,堵在胸口悶得發疼。
她周身氣場沉冷,再也掩飾不了半分不悅,聲音硬邦邦地砸下來,
“阿箬,你隨本宮進來。”
話音落罷,她轉身入內,步履沉滯,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裙襬掃過門檻時帶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慍怒。
阿箬垂眸低斂眉眼,神色平靜無波,溫順地跟隨而入。
殿門在身後合攏,咔嗒一聲輕響,隔絕了外頭所有耳目。
四下靜謐無聲,只剩主僕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