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她與純嬪素日還算說得上話,二人同去也算有個伴,二來永和宮那邊如今是眾目所矚,多去露個面,也好讓人知道她嫻妃的好人緣。
如懿理了理衣襟正要出門,身後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阿箬從偏殿那邊快步追了過來,身上的衣裳換了一身淺青色的,清清爽爽,襯得整個人愈發出塵。
她走到如懿面前站定,微微福了一禮,聲音溫軟地開口,
“嫻妃娘娘與純嬪娘娘前去探望玫貴人,臣妾在宮裡也無甚要緊事做,願隨二位娘娘同往,一同看看玫貴人的近況。”
如懿的步子頓住了。
她偏過頭來看阿箬,目光在對方那張溫順無害的臉上停了一瞬,心底那桿秤飛快地掂了掂。
這些日子她沒少被阿箬壓風頭,長春宮裡那一場羞辱還血淋淋地刻在心上,整個後宮都在看她嫻妃的笑話,等著看她如何跟昔日的貼身宮女撕破臉皮。
可此刻阿箬主動跟上來,姿態放得這樣低,倒像是把她這個嫻妃還放在眼裡,放在前頭似的。
如懿的心思轉得飛快。
只要阿箬還跟在她身邊,還以她馬首是瞻,旁人便會覺得 即便璟貴人聖寵滔天、位份尊貴,骨子裡依舊是延禧宮出去的人,根基終究在她這裡。
這對她如今搖搖欲墜的體面來說,是唯一能勉強撈回來的東西了。
她壓下心底那點翻湧的芥蒂,面上扯出一派大度從容的神色,淡淡點了點頭,
“既然你有心,便一同去吧。”
三人出了延禧宮,頂著暑熱一路往永和宮去。
日頭曬得青石板發燙,鞋底踩上去像踩在烙鐵上,熱浪從地面蒸騰上來,裹著鼻腔裡揮之不去的淡淡腥氣,走得人心頭煩悶。
踏入永和宮正殿的那一刻,那股腥羶的味道陡然濃烈了好幾倍。
像是有人把一簍子魚蝦直接倒在了殿中央,混著熬煮過的熱氣和蒸騰的水汽,黏稠稠地糊在每一寸空氣裡。
白蕊姬斜靠在軟榻上,身上蓋著一層薄薄的錦被,面色潮紅中透著憔悴,往日那副盛氣凌人,張揚跋扈的神氣半點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躁鬱和疲態。
她的嘴角紅腫著,兩側各燎了一個明晃晃的泡,嘴唇乾裂得起皮,即便不說話的時候都帶著隱忍的痛楚。
見三人進來,白蕊姬勉強撐了撐眼皮,聲音啞悶悶的,帶著濃濃的煩躁和委屈,
“近來也不知怎麼了,日日進補不休,反倒渾身燥熱得難受,口舌生瘡,夜夜睡不安穩,真是受盡了苦楚......”
純嬪素來敦厚和善,又是宮中養育過阿哥的過來人,最懂孕中嬪妃那些說不出口的煎熬。
她上前幾步,坐到榻邊的繡墩上,偏著頭細細打量白蕊姬的面色,看了片刻,微微頷首,語氣篤定而溫和,
“妹妹莫要憂心,孕中燥熱,虛火旺盛,原是常有的事 依妹妹這般體熱燥鬱、火氣翻湧的症狀來看,極大機率是強健男胎,唯有男胎陽氣熾盛,才會引得母體虛火上浮,口舌生瘡,身熱難安,這是胎氣強健的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