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說著,微微偏頭看向高曦月,那雙眼睛裡含著一層薄薄的,讓人看不真切的幽光,
“說到底,她所依仗的,從來不是什麼品貌才情,家世根基,不過是肚子裡那還沒落地的龍胎罷了。”
高曦月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今日所有的盛寵,所有的囂張,所有的底氣,全繫於此。”
金玉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像是風穿過樹梢時那一縷若有若無的嗚咽,“若是......若是這孩子出了什麼岔子,沒了呢?”
高曦月猛地抬眼看向她。
金玉妍卻像沒事人一樣,鬆開她的手臂,抬手拂了拂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神態自若,
“到那時候,她還有什麼?無家世,無子嗣,無深厚聖寵。一介低微樂伎,翻不起半點風浪,任人拿捏,再沒有半分張狂的資本。貴妃娘娘覺得,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輕描淡寫,聽著像是在議論今早的茶點滋味,可字字句句落在高曦月耳朵裡,卻像滾水潑進了雪地,嘶嘶地冒著熱氣。
她垂著眼簾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忽然變得硌腳起來。
白蕊姬的模樣不由自主地浮上心頭。
那個張揚跋扈的女人,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在御花園裡橫衝直撞,見了她連禮都懶得行全,只拿眼風斜斜一掃。
那樣輕慢的語氣,那樣目中無人的姿態......
高曦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是啊,白蕊姬所有的底氣,不過就是那一胎。
倘若孩子沒了,她便跌落塵埃,再也不能那般囂張,再也說不出那些刺人的話來。
高曦月沉默著,步子一聲不響地往前邁。
日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張素日里嬌憨溫順的面容映出幾分幽冷的陰影。
她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鬆動,然後沉澱下去,凝成了一種她自己也說不太清的涼颼颼的東西。
金玉妍走在她身側,餘光將高曦月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變化都收進了眼裡。
她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輕輕抵著掌心,唇角那抹笑意藏得極好,淺得幾乎看不見。
她要的從來就不止是除掉白蕊姬。
她真正要的,是讓整盤棋都亂起來,白蕊姬的龍胎若出了事,若證據又恰好指向了延禧宮.....
金玉妍微微抬眼,望向宮道盡頭那一線湛藍的天。
她為的從不是這深宮裡的寸土寸地。
她身後站著母族,站著王爺,站著整個玉氏的榮辱興亡。
所以後宮必須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