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來,認認真真地看著面前這個年輕貌美的貴人,看著她清透沉靜的目光,看著她唇邊那抹不卑不亢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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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養心殿內卻暖得一塌糊塗。
燭火被攏在紗罩裡,暈出一團團柔潤的光,將錦帳上的暗紋繡樣照得忽明忽暗。
殿角的鎏金香爐裡燃著上好的蘇合香,甜絲絲的氣味混著暖意彌散開來,燻得人骨頭都發軟。
錦帳之內,帝妃二人方才雲雨初歇,餘韻未散,彼此的氣息還交融在一處,凌亂的衣袍半掩半蓋地堆在榻邊。
皇上側臥著,一隻手攬在阿箬腰後,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摩挲著她腰側細膩的肌膚,掌心貼著薄薄一層軟肉,觸感溫潤如玉。
他那雙平日裡在朝堂上威儀沉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汪濃得化不開的溫柔,目光落在阿箬微微泛紅的耳垂上,怎麼看都看不夠似的。
“阿箬,”他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饜足之後特有的慵懶和低啞,“朕盼著你也能為朕生一個孩子,不論男女,朕都疼寵至極。”
阿箬原本半闔著眼靠在他胸口,聞言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她抬起臉來,那雙黑琉璃似的眸子裡盛著恰到好處的羞澀和動容,嘴角彎起溫順的弧度,聲音柔得像化在舌尖的蜜糖,
“臣妾只求常伴皇上身側,便已知足了,如今玫貴人腹中懷著貴子,臣妾可比不得。”
皇上果然吃這一套。
他手臂一收,將人整個兒攬得更緊了,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偏寵,
“旁人的孩子再貴重,也比不得你生的,玫貴人腹中是貴子不假,可在朕心裡,阿箬才是獨一無二的。來日你若誕下孩兒,便是朕最疼愛的孩子,便是十個貴子,也比不上咱們的孩子。”
話說得擲地有聲,滿心滿眼都是赤誠偏袒,若是換了旁的後宮女子聽了,怕是要當場感激涕零。
阿箬把臉埋在他胸口,唇角翹得愈發甜了,可那笑意只停在了皮肉上,一寸也沒往眼底去。
她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十個貴子也比不上她生的?
帝王家的骨肉居然能用十個來比一個,用貴賤分高下,用偏好定尊卑,虧他說得出口。
那些龍胎難道不是他親生的?那些孩子難道不流著他的血?
可在他嘴裡,尚未出世的骨肉輕飄飄的就能被一句話貶到塵埃裡,只因為生母不是他此刻心尖上的人。
今日能為了她輕賤白蕊姬的孩子,明日就能為了另一張新面孔輕賤她的孩子。
帝王的情意從來都是風裡的燭火,看著亮堂暖人,風一吹就滅得乾乾淨淨。
阿箬將臉又往他胸口埋深了幾分,好遮住眼底那層涼薄的譏誚。
面上依舊是溫順動容的模樣,鼻息輕輕拂在他的龍袍上,聽著他胸腔裡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裡卻在想,若有一日,她的孩子也被他拿來當哄新人開心的墊腳石呢?
她閉上眼,把那念頭壓了下去,面上只餘恬靜與依戀。
殿內的靜謐還沒持續多久,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