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怔怔地望著他。
他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慌亂和後怕，像是一個險些弄丟了最珍貴之物的人終於追了上來，滿心滿眼都是失而復得的慶幸和卑微的挽回。
她心底的恨意和決絕，在他這一句句低到塵埃裡的認錯面前，終於緩緩鬆動了。
她還是委屈，還是難過，還是心裡堵得慌。
可那些年一路相伴走過來的情分，那些生死相依的日夜，那些說好了一輩子不分開的諾言，它們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牢牢地拴在她心上，扯不斷，掙不開。
紫薇見她的神色終於鬆動了些，連忙又柔聲勸了幾句，爾康也在旁邊幫著說和。
小燕子抿著嘴哭了好一會兒，終於萬般不甘地、哽咽著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暫且留在宮中”的話。
永琪看著她點頭，一顆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回了原處。
夜風從敞開的宮門外灌進來，吹得幾人的衣襬獵獵作響。
紫薇和爾康對視了一眼，終於長長地鬆了口氣。
————————————————
承乾宮內殿暖意融融，卻怎麼也掩不住滿室低鬱的氣息。
皇上回身便看見欣榮依舊倚在軟榻上，肩頭微顫著，無聲垂淚。
連日來接連受辱，被構陷腹中懷的是孽種，被當眾斥責不知廉恥，被押到坤寧宮跪在堂前受審。
縱使心性再沉穩的人，到了這個份上，也該滿心委屈了。
皇上心頭頓時一疼，快步上前在榻邊坐下，伸手溫柔地攬住她的腰身，掌心小心翼翼避開她的小腹，攏著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抬起來替她拭淚，指腹輕輕擦過她冰涼的臉頰，
“莫要再傷心了，小燕子性情魯莽衝動，口無遮攔，朕這次一定狠狠罰她。”
欣榮微微搖頭，抬眸時眼眶紅紅的，鼻尖也泛著紅，眼底滿是不安，
“皇上，臣妾只是心底惶恐，今日小燕子所言，雖言辭過激，卻也是世人心中的想法，臣妾.....實在惶恐不安，怕汙了皇上聖明，怕惹朝野非議，更怕有朝一日，連累了皇上的名聲。”
她說著，又垂下眸子，睫毛上掛著欲墜未墜的淚珠。
皇上心口揪得更緊了，他收緊了攬著她的手臂，沉聲開口，
“朕的心意，何須旁人置喙，你溫柔良善，心性純粹，受盡無端折辱，是朕虧欠了你。”
他越說越覺著虧欠，當即揚聲便要傳旨，“朕要冊封你為皇貴妃——”
“皇上萬萬不可！”
欣榮聞言一驚，連忙伸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腕，“臣妾入宮時日尚短，實在受不起皇貴妃這般無上尊榮，若是再晉位分，只會讓後宮眾人更加不滿，徒增口舌是非，臣妾只求安穩待產，伴在皇上身側，便已知足，萬不敢再貪圖位分。”
皇上看著她這副模樣，愈發心生偏愛，握緊她的手，語氣鄭重而溫柔，
“你值得世間最好的一切。區區皇貴妃之位，你當之無愧，你無需妄自菲薄，旁人如何揣測，如何非議，朕皆為你一一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