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嗓音猛地拔高,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猛獸,怒意從喉嚨裡炸出來,“為何非要逼朕做這兩難之舉!”
殿內驟然死寂。
靜得阿箬能聽見自己袖口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緊接著,如懿的聲音又響起來,這回帶了幾分委屈和不知所措,
“皇上,臣妾只是.....有感而發。臣妾的姑母,一輩子做皇后,到頭來連與先帝合葬都不能,孤零零的一個人,悽苦半生,臣妾不想旁人也是這樣,死了都留不下一個名分,和姑母一樣.....”
阿箬垂下眼,輕輕吸了一口夜風。
皇上這人,阿箬太懂了,面上聖明寬和,一副明君氣度,可骨子裡比誰都計較,比誰都小心眼。
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體面,最忌諱的就是旁人揭他那層身世的皮,如懿撞上去,不是蠢是什麼?
可阿箬恨如懿不錯,卻也恨皇上。
這兩個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前世那些屈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被納入後宮,封了慎嬪,看著風光無限,滿宮人都當她飛上了枝頭。
可誰又知道,那頂嬪位的帽子底下,壓著的是怎樣的屈辱?
皇上納她,不過是一步棋,從頭到尾,半分情意都沒有。
冊封之後,他從不讓她侍寢,只讓她夜夜跪在養心殿冰涼的金磚上,跪到天明。
最後被他親手廢了位分,推出去受貓刑。
恨意像毒藤一樣瘋長出來,死死纏住她的五臟六腑。
阿箬眼底的戾氣翻湧著,沉甸甸的,幾乎要從眼眶裡溢位來。
她恨如懿涼薄偽善,恨她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冷眼看著她一步步陷進泥裡,連伸手拉一把都不肯。
她更恨皇上寡義無情,恨他把她當一顆用完就丟的棋子,碾碎了還嫌髒了手。
重活一世,她勢必要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拖下來。
可她如今不過是延禧宮裡一個宮女,無依無靠,無權無勢。
想要覆翻這深宮,想要把高高在上的帝后踩在腳下,她只能走那條最險的路。
成為皇上的嬪妃。
只有手裡攥著榮寵和位分,才能在這吃人的地方站穩腳跟,才能一步步算清前世的賬。
念頭落地的瞬間,阿箬眼底那層翻湧的戾氣驟然收斂,乾乾淨淨地收進去,面上重新覆上一層溫順恭謹的皮囊,連眉眼都柔了下來,像什麼也沒想過一樣。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