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蕊姬懸在房樑上,腳尖離地不過半寸,整個人輕飄飄地晃著,像一片枯透了的葉子掛在枝頭。
好在宮人手腳快,撲上去把人抱了下來,又是掐人中又是灌藥,折騰了好一陣才把人救回來。
永和宮亂成了一鍋粥,訊息自然也瞞不住,一路小跑著傳進了養心殿。
皇上趕到的時候,白蕊姬正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如紙,脖頸上一道深深的紫紅色勒痕觸目驚心。
她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錦被蓋在身上幾乎看不出起伏。
聽見腳步聲,她微微側過頭來,那雙從前張揚跋扈、滿是算計的眼睛,此刻空蕩蕩的,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絕望。
皇上站在榻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難得生出了幾分愧疚,他坐到榻邊溫聲說了許多話,一再說外頭的流言全是無根謠言、無稽之談,她誕下的只是體弱夭折的尋常皇兒,從沒有什麼怪異不祥。
白蕊姬聽著,那雙死水似的眼睛裡慢慢泛起一點微光,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皇上為了堵悠悠眾口,也為了徹底壓下宮中的亂象流言,當即便下了兩道旨意。
第一道,命御前大太監王欽徹查流言源頭,但凡私下妄議,造謠傳謠者,一律重罰不饒。
第二道,將玫貴人遷居安華殿靜養。
旨意傳下去的時候,皇上心裡其實還懸著一根刺。
他坐在養心殿的案前,手指無意識地叩著桌面,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一個念頭。
那夜的事,知道真相的只有當場那幾個人。
宮人全被屏退了,能親眼看見襁褓裡異狀的,只有他、皇后、如懿、阿箬,還有親手抱著孩子出去處置後事的王欽。
前頭這幾個人,他信得過,也犯不著做這種事。
唯獨王欽.....那孩子是他抱出去的,一路穿宮過巷,即便裹得再嚴實,誰知道有沒有哪一處縫隙被人窺見了端倪?
疑心這種東西,一旦生了根,就怎麼也拔不乾淨。
皇上皺著眉,將這番疑慮隨口跟富察琅嬅提了提。
富察琅嬅正端著茶盞,聞言手指微微一頓,面上卻半分不顯,放下茶盞便溫聲替王欽辯解起來,
“皇上多慮了,王欽伺候御前數十年,素來謹小慎微,本分忠心,行事周密,最知輕重規矩,這般動搖皇室的流言,他萬萬不敢外傳半分,當夜他奉命行事,全程隱秘謹慎,絕無刻意洩露的可能,斷然不會是他傳出風聲。”
話說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
富察琅嬅心裡當然清楚,她費了多大的力氣才舍了蓮心把王欽籠絡過來,這條線搭得千辛萬苦,眼下正是用得上的時候,若因一句捕風捉影的猜忌就斷了,那她前頭那些心思全白費了。
皇上聽著皇后的辯解,慢慢也覺得有理。
王欽跟了他這麼多年,從潛邸到登基,大風大浪都經歷過了,確實沒有理由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
散播龍嗣畸胎的流言,一旦查出來就是滅九族的大罪,王欽不傻,犯不著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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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這東西,比深秋的風還鑽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