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又忍,終於輕聲開口,
“主兒如今已是庶人身份,入了冷宮,這護甲.....怕是不合規矩,不如摘了吧。”
如懿的指尖猛地一緊,護甲的邊緣嵌進指腹的軟肉裡,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她固執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卻篤定,帶著一種不肯折碎的最後一絲倔強,
“不。我如今位份盡廢身落罪名,要入冷宮棲身,已是夠狼狽不堪。可越是如此,我越要體體面面的,旁人可以落魄自棄,苟且卑微,我烏拉那拉如懿,就算身在冷宮,身為庶人,也絕不能彎腰低頭,被一干罪婢庶人看輕笑話。”
惢心喉間酸澀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裡打了幾個轉,到底沒有落下來。
她點了點頭,上前輕輕扶住瞭如懿的手臂,兩個人並肩走出了延禧宮的門。
身後的宮門沉沉地合上了,鎖鏈嘩啦一聲掛上去,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刺耳。
冷宮的大門在紫禁城最偏僻的西北角。
那扇門比尋常宮門矮了幾分,漆面斑駁剝落得厲害,露出底下發黑的木紋。
門環上掛著生鏽的鐵鎖,鑰匙插進去轉動的時候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像是很久沒有人開過這扇門了。
門被推開的瞬間,一股潮溼黴腐的氣息撲面而來,混著髒亂的濁氣和說不清的餿味,嗆得惢心猛地咳了兩聲。
如懿站在門口,目光落進門內那片荒草叢生的院落,腳底踩到的青磚縫裡長著半人高的野草,沾著露水溼漉漉地蹭過她的裙襬。
冷宮裡各處破舊的屋舍裡,不少被廢黜至此的庶人和罪婢紛紛探出了頭。
三三兩兩的人影從暗處圍攏過來,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打量,像是看什麼新鮮物件似的盯著新來的這張面孔。
有人在竊竊私語,有人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瞧著,還有人從更遠的角落跑過來湊熱鬧,把小小的前院圍了個半圓。
就在那些亂七八糟的目光中間,一道清瘦單薄的身影猛地擠開了人群,踉蹌著衝到瞭如懿面前。
海蘭。
她站在那兒的模樣比從前瘦了一大圈,顴骨高聳著,眼底的憔悴壓都壓不住,可那雙眼睛在看到如懿的瞬間驟然亮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重的震驚和不可置信吞沒了。
她看著如懿身上那身粗布庶人衣衫,看著那張蒼白的失了所有血色的臉,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像是怎麼也回不過神來。
“姐姐?!”
海蘭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帶著失控的顫,“你怎麼會來冷宮?!”
在她的認知裡,如懿是延禧宮的主位,是皇上潛邸的舊人,即便後宮風波不斷,也斷然不至於跌落到冷宮這種地方來。
她怔怔地站在如懿面前,滿眼都是驚駭和失措,雙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襟,整個人像是被這個訊息劈頭砸懵了。
周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些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樣紮在如懿身上。
竊竊的私語聲壓不住地往耳朵裡鑽,有人認出了她昔日嫻妃的身份,驚詫地吸了口氣,又連忙掩住了嘴。
有人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著她那身粗布衣裳,嘴角浮起幸災樂禍的弧度。
那些視線落在她身上,把她從頭到腳剝了個乾淨,像在看什麼熱鬧似的。








